第四十八章 第一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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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眸,见叱炎微微侧身,与她耳语。

  此时,帐门突然哗啦一声翻动开来。”

  “已近晌午了。

  她与昨夜那副痴缠的模样,迥然不同,仿佛并非同一人。”

  微挑的秀眉好似在说,砍头罢了,她何足惧之?

  她双手微张,露出的一截小臂莹润白泽。他自会保她无虞。

  辰霜始料未及,心下一惊,不由自主向叱炎身后靠了靠,想借由他高大身躯的荫蔽,藏于其中。

  叱炎垂下眼眸,掠过一旁葛萨惊异的面色,目色余光的暗影里唯独映出了眼前凛然的女子。”

  “是。

  辰霜从榻上下来,将男子平卧躺好,又欺身上前,替他宽衣散热。

  一刻后,她见并未起反应,便又将第二针旋于大椎其下三寸的身柱穴。再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男子修长的手指,正环绕着一圈青瓷的杯盏。辰霜经过之时,似能感受到宴海悠长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如有阴翳。

  指尖感到一丝滞重,她垂下头去,忽见双手已被包扎好。方才,大可汗已派人来催殿下列席,不得有误。”她沉声道,“可否请葛萨大人将殿下翻个身再褪去衣物,我要为他施针。”

  她垂首应声称是。”

  叱炎置若罔闻,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速速敛起垮散的衣衽,对一旁的葛萨道:

  “鹿茸大会已开始了?”葛萨扶住他摇摇欲坠的上身,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葛萨说得吞吐,还是劝道,“殿下不如还是让她看一下,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

  “不必。

  今日,玄王叱炎着玄黑高襟胡袍,胸前以金丝镶着游龙图腾,要配长柄佩刀,凛冽贵气,不可逼视。”

  葛萨面色骤沉,点头上前照做。

  他本就是大可汗最为受宠的义子,位列五王之首,赐座于可汗王座高台之下。她的身长不过在他锁骨那般高,娇小的身躯还未及他一半肩宽。

  “殿下,你醒了?你只需乖乖在我身后,他们必不会注意到你。

  不仅如此,掖擎可汗意在通过平衡各部势力,使之互相掣肘,攫取更大的势力范围。

  却见他仍是在与四周的大臣谈笑风生,并未有异。最后只得往身上覆盖三条大狼皮,捂住双耳才能入眠。”叱炎淡淡瞥去,却见那女子并不起身,仍是拦在他面前。你一个女奴,怎可与殿下同去?各部挑选最具能力的勇士,一群彪形大汉,威猛精壮,角逐赛场。

  辰霜听出了他的语中之意,她先是脸一红,速敛心神,镇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曾……可能是那道伤口的缘故。倒成了她在保护他一般。

  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对面一列席位,坐得竟是大唐议和使臣,乌泱泱的一排绯色官服,在草原上犹为夺目。

  与她的面颊仅有咫尺之隔,仿佛下一刻就要轻刮她的鼻尖以示惩戒。辰霜按他要求换了一身回鹘贵女的胡服帛裙,以轻纱覆面,在他身后默默步入会场。后来即便已是神志不清,呜咽不断,此刻竟还如此清晰地记得他当时所应允之事。你们一晚上都干了些什么?

  叱炎不慌不忙,抿唇淡淡道:

  “今日是大唐使臣在王庭的最后一日。”

  叱炎闻言猛地起身,套上马靴,穿着骑装,抓起氅衣就要往帐外跑。

  王座之上,掖擎可汗与固裕可敦并肩同坐,迎各部贵族。由此雄起漠北,草原上的各部纷纷依附。

  辰霜一路跟在叱炎身后,行至会场落座。

  可他的殿下一向体力极好,怎会初经人事便成如此颓唐之态?

  她迅速跟上了叱炎,待他落座,便蹲坐在他身后,颔首许久,不敢抬头示人。天高山阔之下,十里无垠绿地,大风起云飞扬。

  叱炎从冗长的睡眠中复苏,头脑像是被打了一计闷拳击中,昏昏沉沉。

  一个没支撑住,额头下垂,缓缓落在了前面叱炎的脊背之上。

  又听她道:

  “那,我与殿下同去,以防不测。”

  ***

  漠北一年一度的鹿茸大会开在每岁孟春,冰雪消融的时节,庆贺新年伊始,乃是贵族游乐竞技的盛会。

  回鹘各大部的世家大族悉数到场,列席其间。

  这女子千变万化,换脸如翻书,果真是不可小觑。淡淡层云中,三尺日头霎时倾泻满间,照在暗沉幽静的床榻,一览无余。

  他不禁往那女子微红的脸上扫去,试图寻得一丝端倪。

  男子特有的雄浑而又清冽的气味混入她的鼻息,坚实壮阔的宽背骨骼分明令她一下惊醒过来。待第三针再入身柱穴其下的神道穴之时,叱炎突然咳了几声。

  铜槌敲响了金鼓,竞赛正式开场。

  “这……”葛萨一时不知目光该往哪儿看,侧身回避,犹疑间,却听那女子道:

  “殿下,昏过去了……”

  他一惊,又转过身来,大呼道:

  “怎么就昏过去了?”

  叱炎眉梢一动。”

  “还说,要我从此片刻不离殿下身边……不是吗?昨日赶路甚急,掌心和手指被磨破皮都未曾发觉。

  此会,本就是大可汗拉拢各部的契机。”

  只见她微微一笑,并未理会葛萨善意的劝告,清亮的目色直直望着他,道:

  “昨夜,殿下已许我自由民的身份,我已不再是女奴。昨夜的闹腾了大半夜,此刻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只觉得颈上这颗头颅有千斤重。他的侧脸迎着日光,玄铁面具之上投着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一道英气逼人的下颔线。

  他自嘲般在心底轻哼一声,对葛萨令道:

  “找一身层纱胡裙,要带面纱的那种,给她换上。

  “看见了?他撩起滞重的眼皮,扫过在场二人略有些模糊的面容,尽力发出一句:

  “什么时辰了?

  游牧民族一向逐水草而居,本代掖擎可汗一改旧制,每攻下一城,便学祁郸人筑起高耸的城墙,从各部内九姓大族中挑选可用之才镇守,屯兵积粮。各部勇士已就位,赛场分列,比得无非就是骑马、射箭等传统兵家之术。神情却固执异常,分毫不让。

  瞌睡中,她不知何时已被叱炎安置在了他身旁,靠在他脱下的大氅为枕被,侧趴着伏在案上,睡得天昏地暗。昨夜二人弄出的动静他虽没听清具体,也是默默听到了夜半。

  一旁葛萨惊到下巴掉落,他来回踱着步子,无不焦虑地指着她道:

  “鹿茸大会乃是回鹘各部王族一年一度的盛会,各大部族的首领贵族皆会到场。

  一个寡白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殿下,可否在让我再看一眼那处中箭的伤口?若再迟迟不醒,恐有大碍。她舒了一口气,继续在地上数着蚂蚁,眼皮却越来越沉,周身似有绵云漫漫,陷入一片柔软之中……

  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枕着一袭狼毛毫尖大氅。

  “殿下,大可汗令……”葛萨快步冲进来禀报的时候,无意中撞见了榻前的一番春光。”

  玄王的一众亲卫之中,就葛萨所居离他的大帐最近。

  辰霜一向不喜这般蛮力的较量,看了数场后已是百无聊赖。

  女子发丝凌乱,白衣如素,细腰如掐,香汗淋漓,正伏于胸口半赤的男子身前。若是被人发现,可是亵渎的大罪,要被砍头的。那双皓腕抚弄着他浅蜜色的肌理,色泽对比之差,令人不禁脸红心热。

  辰霜掏出衣袖中的针毡,两指捻起一枚毫针缓缓刺入叱炎的大椎穴中。

  今岁,鹿茸大会摆在回鹘王庭数里之外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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