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不由自主将这二字念出口,才觉失言。”
叱炎冷哼一声,缓缓将刀抵在她胸口,幽声道:
“我若不放呢?
她在哀求他。
心伤
“崔焕之, 你放开我!
他想追去,双脚却如同深陷泥沼,动弹不得。
胳膊猛然被拉住,他从马上被拽了下来。”
她一咬牙,双手死死握出他举起的刀尖,不断用力将锋刃往后推,直至掌心被割破皮肉,鲜血直流。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她身后那个扶在剑上的赤袍男子突然吹了一声口哨。听到他念出那个名字,她的神情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反倒是意外的从容镇定。
“养宁远!”
崔焕之冷哼一声,眼神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
“这……”军令如山,宁远犹豫着不敢开口。她翻涌的裙角近在咫尺,他想要伸手抓住,却在转瞬间与之擦身而过,眼睁睁看着那片幽绿渐渐消失不见。
干脆齐齐闭上眼,将她塞入马车后便飞也似地驾马离去。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其中一个小将跪得有些麻了,便微微站直了身,仰头一探。
辰霜冷静地望着他, 问道:
“那支暗箭, 是你射的?
疾驰的风掠过她苍白的面颊,鬓边的长发被风轻轻拂动着。
“辰……公主殿下, 有何吩咐?直到喊了数声, 人群中才迟迟出现一个矫健的身影,迟疑着向她奔马而来。
于是,只得继续跪着。”
宁远抓了抓鬓角,似懂非懂,只得再问道:
“那将军,我们接下来还回凉州吗?除了偶尔的军事汇报外,连面都见不上。你右手受伤如何能战?
宁远大骇,只得奔向队列最前,向崔焕之禀道:
“将军,公主殿下又跑了。
那股弱小绵柔的力量徒手握着他的刀,血流满地,坚定不移。你替我跟崔焕之说一声,让他速回凉州,不得有误。清河她,就是太聪明了。你不说, 我便即刻跳下马车。
案上的男子支肘轻扶额头,看不出阴森面具之下的脸色,只是见他定定地望着一本昨日的军报出神。让你连凉州都不想回,仇都不想报了……”
叱炎朝二人越走越近,克制着胸腔里汹涌的怒气,尽量平和地对她说道:
“到我身后来。为了那个男人,竟做到如此份上。他朝案上望去,见毫无动静的叱炎,便对底下的人摆了摆手。以养宁远的射术,他若是想要一箭取人性命,那么哪怕身强力壮如叱炎,亦是生死堪忧……
她不敢再往下想。
沉重的眼帘中,映出那个女子的水碧色身影,如波光潋滟。”
闻言,辰霜不禁跌坐下来,心中大震。
葛萨上前,用指尖轻扣了几下桌案,道:
“殿下,该换药了。
葛萨大人信步走了进来,见跪着的一排人,皱了皱眉。
一股血流从中喷涌而出,将灰白的衣襟染作赤红。这个名讳,一向是默认的禁忌。
“请殿下放过他。”
叱炎望着她身上的淋漓血迹,愣了片刻。”
话音刚落,她便风驰电掣一般驾马远去。
只不过,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他一招手,示意他附耳上来。
她低声对血流不止的崔焕之道:
“你快走!”辰霜从行进的马车中探出身来,大声朝兵队喊道。”宁远勒马, 硬着头皮,垂首揖道。
无法言说的震怒和失望,翻江倒海地堵在了他的胸口,令他窒息。一转眼,公主殿下已顺着缰绳和踢蹬爬上了他的马。养宁远何在?
众人心中纳闷,自主子成功夺取肃州回来,便整日闷在帐中。他想要抽刀,却不敢再多使一份力。
可他们主子迟迟未发一言,既不说好也未说不好,更没让他们起身告退。
趁宁远就在身侧,她突然向外一跃,半个身子在马车外,说道:
“你乃养氏后人,你的箭术,算得上是天下数一数二的。
众将禀完军情,已在帐前跪了半个时辰有余,静待主座上的玄王下令发落。
宁远禁不住她的威胁, 出手扶住了她, 用极小的声音道:
“将军有令,必须一箭致命。”
宁远沉默片刻,迟疑着问道:
“将军早就料到公主殿下不愿回凉州,所以才令我在箭上涂毒?
熟悉万分的轮廓,压抑了她的呼吸,令她心生万分惊恐。
电光火石之间,一支疾速如风的箭矢已从一旁的屋顶上飞来,深深刺入叱炎的左胸。
他的记忆没由来地抽搐了一下。”
“依属下数十年来所见,能与我箭术不相上下的……”这位远近有名的神箭手摆了摆手,停顿片刻后笑容突然凝固在面上,缓缓道,“只有,那个人……”
“难道是……长风?
“你快说!若是我告诉你,我遇到一个人,与你不相上下,你可相信?”
崔焕之勒住了缰绳,回首遥望,远去的奔马已化作视线中一个渺小的黑点。
她心一横,张开双臂,挡在受伤的崔焕之身前,直视着戴着笑脸面具却仍是凶神恶煞的男人,道:
“你放过他,我跟你走。今日,竟也不知道还要跪多久,才能被赦免此等苦役。
仰面坠地的那一刻,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骤然占据了他的五感。”辰霜被一众陇右军的士兵架到了外面的马车上,死死抓着马车门前的木框不肯入内, 厉声斥道, “我要回去!
“殿下你……”
宁远中计来不及惊呼,见她微微一笑,于马上甩开缰绳,高声道:
“我要去找你说的那个人了。
宁远急切地提起缰绳,往马车边上靠,想听得更清楚些。”
叱炎一动不动,如若未闻。
好像他的身后不是平地,而是黢黑一片的万丈悬崖。
他敛下眸光,语气淡漠道:
“她还会回来找我的。圆台幕后,影影绰绰间,立着一个青灰色的高大身影。
叱炎捂住中箭的心口,被强大的冲力震得后退几步,身体逐渐失衡,向后倒去。”语罢, 辰霜冷冷扫了一眼围着的甲兵, 众人在她犀利的眸光中纷纷屏退。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数九寒天,地上又凉又硬。”
崔焕之将手中的皮鞭拗成弧形,轻轻拍打着掌心,撩起眼皮一笑,道:
“算了算时日,使臣应是还未离开回鹘王庭,我们去那里守株待兔罢。他喟叹道:
“她要是想让我找到,我怎会花费数日,来去千里还一无所获?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宁远不敢抬头,低声回道:
“回殿下, 是。”
崔焕之用左手拔出配剑,用剑尖抵在地上撑着起身,忍痛呲着牙道:
“打不过也得打。
陌刀脱手,“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呵,你什么时候那么听崔焕之的话了?”
***
回鹘王庭,玄军帐中。与五年前的她,判若两人。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无情地碾碎。
那个画面中,天地大雪纷飞,他身中数箭,像一片无依无靠的残叶,坠落深渊,被一望无际的黑暗吞没。
她坐在行进的马车前, 低声问他:
“我问你, 你用了几分的力道, 可会取人性命?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从未见过的模糊画面,犹如堕入一个梦魇。
他的身形仿佛凝固了一般,神情中尽是不可置信。
哀叹之际,忽闻身后帐帘被翻动起来,外头夕阳的余晖投了进来。他语罢,忍不住抬眸看向马车上的公主殿下。”
辰霜见他已抽出腰间的陌刀,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心中大叹不妙。
虽习惯主子一向喜怒无常,但如此行径,实为异常。”她语罢作势就要往下起跳。”
“公主殿下,多有得罪了……”受了少帅军令的甲兵们冷汗淋漓,下手重了怕伤到金枝玉叶的公主, 力道小了又怕被她逃走要受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