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还没忘记在殿内、安格尔搂着危吟眉的一幕，不管他本意是不是扶住危吟眉，但也的确出格了，所以裴素臣看向他的眼里带了几分戒备。

　　“昨日安格尔走后，我入内看到表妹一个人抱膝而坐，似乎落了泪，知晓表妹心里大概还是忘不掉谢灼，只是万事都要朝前看，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能被过往左右，反而让他成为你的心魔。不会强求你答应的，慢慢给我一个答复便好。”

　　裴素臣得到这话，唇线微微抿住。她好像察觉出了表哥话中一些别的意思……

　　她柔声问：“表哥？”

　　危吟眉没回话，天空低沉沉的，好像快要下雪了。

　　他这般的身份，沦落到这样的田地，还能有一个她懂他，是多难得的一件事。”危吟眉问。

　　压不住的心思，裴素臣也没打算去压，就让它这样生长吧。”

　　危吟眉道：“我想先抚养阿忱长大成人，等他皇位坐稳了，剩下的事还没有考虑过。怎么这样就走了？

　　这本是危吟眉的私事，她没打算告诉安格尔，但她想起在殿中，安格尔扶着自己的时候她耳边就出现谢灼的声音，她突然抬起头，打量起安格尔。”

　　安格尔打趣似的问道。”

　　“有些话想要和娘娘私下里交谈。

　　她有点想谢灼了。

　　多事之秋，危吟眉身份特殊，不能声张出去，他们一行人便扮作商旅。”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裴素臣，安格尔的到来，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危吟眉回到旅宿，开始收拾行囊。

　　她侧过身，望着庭院里的枫树叶，叶子都快落尽了，天真的是冷啊。

　　为她谋事，他心甘情愿。

　　安格尔道：“还好。剩下的日子考虑考虑我好吗？

　　他突然侧过脸去。

　　二人没再说话，裴素臣却想到在清溪村，她对他说“表哥是有鸿鹄之志，不该被困于浅滩中”，眼里浮动婉婉柔和之光，劝他去边关谋事。危吟眉的打量戛然而止。

　　一直到安格尔离去了，危吟眉才反应过来，他不是说来找自己要谈正事吗？后来她回到宫中掌权，便立刻调他离开那偏僻的村落，让他一同来南昭谈判。”

　　裴素臣拉她靠近，替她拢了拢兔毛围领，这样的举止是他从前不会做的，显得过分亲昵了。”

　　裴素臣走了，危吟眉与安格尔到一旁的回廊亭子里说话。”

　　“昨夜我拜访娘娘，见娘娘对摄政王一片深情，情至深处，谈及摄政王似乎还要落泪，今日见娘娘则好似要答应别的男子求爱？”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心迹，叫她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

　　危吟眉觉得最近想他的次数真的有点多了，可能是谢灼死了，她心里那层束缚也随之消失了，她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慢慢回忆起二人过往。

　　她还没从上一段感情中抽身，她和谢灼认识了足足有九年，淡忘他到底要多久？

　　危吟眉也不知晓，又怎么能对表哥挤出一点心思？我不过是寄养在裴家的孤女，孤苦伶仃，表哥为何会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和表哥本就不是一类人。

　　她知他的志向，知他的抱负。

　　危吟眉觉得此人无比的熟悉，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所以然，当然也不会往他就是谢灼身上想。”

　　安格尔一顿，回过头来，看着她的面容，半晌才轻声：“南昭的士兵会护送娘娘的。”

　　危吟眉看一眼裴素臣：“表哥，我想与安格尔谈谈。”

　　危吟眉嗯了一声，笑道：“从小到大表哥对我都这样好，后来入了宫，你也在暗中帮衬着我，有表哥在身边陪着，我十分安心。

　　“大人想要和我说什么？

　　她目光落在他背影上。

　　裴素臣道：“北疆天寒，娘娘注意身子，别染上风寒。

　　裴素臣行礼：“那晚些时候，我再来和表妹商谈政事。

　　裴素臣侧过头看着她，她眉目轻盈如雪净，眺望着远方的天际，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他实际上与谢灼差不多高。”

　　危吟眉转过头问：“安格尔大人有何事？”

　　他的声线有一点沙哑，像压抑着声带说话。两国虽然达成盟约，但许多后续，都需要他留在南昭善后。”

　　她心荡开了一层涟漪，突然跳得很快，转头看向裴素臣，二人目光如清水般相接。”

　　危吟眉正有此意：“明早我就出发。

　　她再次去看安格尔，谁知安格尔却避她如什么似的，错开一步道：“我去处理莫依王子的事了。

　　裴素臣替她系好了披风的带子，隽秀的面容停在她面前，“谢灼已经不在，表妹却还有大好的年华，这样好的年纪，这样好的青丝红颜，不该一个人踌躇不前。

　　身后传来脚步声，危吟眉没去注意是谁，正想回绝裴素臣，却发现来人是安格尔。

　　边境的大战一触即发，北疆不太平，回到中原才算安全。”

　　危吟眉低眉敛目，她觉得应该把话说清楚，不该牵牵扯扯，弄得欲迎还拒似的。

　　回绝他的话，只能等裴素臣回到京城，再和他说了。

　　安格尔开口，打断了危吟眉的说话声，“娘娘。

　　安格尔胡须浓厚，隆鼻深目，头发微卷，是典型的西域人长相……

　　那一双眼睛，漆黑曜目，眼角深邃，眼尾好似微微上勾。”

　　安格尔向她告退，“娘娘既已达成盟约，就该及时离开，不然大仗开打，娘娘想回大祁就难了。

　　安格尔上前一步，身上的气场游刃有余：“是有关结盟之事，裴大人不会不让吧？

　　危吟眉吹灭灯烛，阖目睡去。

　　他道：“表妹想过日后的路怎么走吗，你才双十年华，不该年纪轻轻守寡。

　　危吟眉坐在灯下，望着手上的这封信，感觉沉甸甸的，轻叹了一口气。

　　安格尔立在一丈远外，不知听了多久，一双瞳孔透着冷黑之色。

　　衰草连天，茫茫无际。安格尔肩膀宽阔，腰身十分劲瘦，腿也极其长，但因为他穿了一身厚厚的长袄，遮住了原有的身量，体态就显得臃肿而魁梧。

　　**

　　天蒙蒙亮时，送行的队伍离开了王都。”

　　裴素臣皱了皱眉，“何话？

　　裴素臣在王宫里议事，一直没回来，在深夜送来一封信，让她明早先出发回去。”

　　裴素臣问：“你与谢灼就是一类人吗？”

　　裴素臣看她目光慌乱，没敢把话说绝对了，“你我表兄妹二人，日后相互帮衬着才是。”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了。

　　“大人很怕冷吗？

　　至少她的一颗心，现在还容不下别人。”

　　危吟眉的思绪一下被打断，“那大人去吧。

　　他的靴子是胡靴，里面有坡跟，让他看上去高了那么一寸。”

　　裴素臣的声音轻如羽毛，拂在她的心尖上：“那以后的路，我可以陪表妹一起走。

　　九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危吟眉定住：“表哥质本高洁，高贵矜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