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依然伫立在院中，几根麻绳以枣树为中心牵展开，一个穿着深蓝布衣的身影正在绳子上晾晒棉被。

　　她捏紧荔象升的被角，倚着墙慢慢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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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不亮，荔慈恩前来换班，荔知才有时间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

　　“小姐！

　　“今日奴婢打扫卫生时，挪动了八宝架，在后面发现了这个。”荔知说，“奴婢觉得应该是小姐某个簪子上落下来的。

　　一颗珍珠，对鲁萱来说并不值钱，但对下面的丫鬟来说，却是快一年的工钱，更不必说像荔知这样没有月例的死契奴隶。”

　　在荔知的威逼利诱下，掌柜终于开口：

　　“……是一个穿粉衣裳的年轻姑娘，戴着帷帽，我也没看清脸。

　　嘉穗想要进都护府做事，必定是用廉价的价格把自己永远卖了。”嘉穗大惊, 急着否定。”荔知急了，用力握住她的双臂。”嘉穗说。

　　她再一次卖身为奴，只为履行当日的誓言。”

　　不等嘉穗反对，荔知说：

　　“若你不嫌弃我今日的处境, 从今往后, 我们就以姐妹相称。

　　荔知没心思去注意谁在晾晒，正要径直往自己屋里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荔知又问。

　　都护府不缺人，又不是普通富户，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收人？”

　　荔知如今已经对都护府的情况大致了解了。鲁萱的头面不计其数，哪个簪子上落了颗珍珠，根本不会放在心上。”鲁萱看着珍珠，惊讶道。”

　　“就在你典当之后的第二天。”

　　“这……”掌柜面露犹豫。

　　“嘉穗！

　　荔知行礼谢恩。”嘉穗笑道，“不过小姐放心，从今往后，奴婢就能天天陪着小姐了……”

　　嘉穗只是平民女子，能天天留在都护府，只有一个可能——

　　荔知难以置信：“你和都护府签了卖身契？”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鲁萱笑道，“佩儿，去给她拿一包碎银。”

　　“奴婢……”嘉穗顿了顿, “嘉穗明白了, 既然这是般般的意思。

　　她拿出银子想要赎回手链，却得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唐管家可有告诉你去何处当差？

　　“你真傻……”荔知声音发颤，“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身，为什么又要送上门来与人为婢？

　　“扶风院是少爷的院落，我并未听说过少爷苛待下人，等你去了扶风院，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便不会有大的问题。”掌柜放下手里的水瓢，“你用手链在我这儿当了一两儿糖，我再给你十两——或者换成钱也行，成吗？”

　　“……因为小姐在这里啊。”

　　荔知这才露出笑容。

　　嘉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荔知面前，满脸笑容地握住她的手。”

　　上回的中年男子坐在铺子门口，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蘸水弹向门口展示的瓜果。

　　“我也不难为你，你只需告诉我是谁买走了手链。

　　“既然如此，今后你就不要再自称奴婢了, 我也不是什么小姐。”

　　荔知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觉。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袄子的女子高高兴兴地从那床棉被后面走出来。”

　　“掌柜，我们说好的，你给我七天时间，我一定会来赎回——”

　　“这事儿是我理亏。

　　鲁萱感动荔知的拾金不昧，想要把珍珠赐给她。

　　升为三等丫鬟后, 她要做的事情不多, 大多就是室内洒扫。”

24 ☪ 第 24 章 ◇

　　◎“我愿意为殿下付出所有。”

　　“你说？”

　　“说了, 让我一会去扶风院报道。

　　打扫完卫生后，她等鲁萱空闲一人的时候，将珍珠交了出去。”荔知惊呼。

　　她叫来屋里的大丫鬟清点首饰，果然在一只发簪上发现少了一颗珍珠。”荔知说，“要是小姐想要奖赏奴婢，奴婢倒有一事相求。

　　之前的三等丫鬟打扫室内，并未搬动家具，今日荔知为了打扫八宝架背后的灰尘，特意挪动了架子。

　　下值后，她单方面推迟了去竹园的时间，先去了趟抵押手链的杂货铺。她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恢复平常的语气问道：

　　“是谁买走了？”

　　鲁萱身边的大丫鬟很快就拿来一包碎银。”

　　荔知解释道：“荔夏已不在人间, 我用她的小名，也算是一个念想。

　　嘉穗见实在逃脱不了追问，只能避开她的眼神，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都是给人做活儿的，活契死契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这么一说，荔知全明白了。”

　　“因为小姐想做的事……同样是嘉穗想做的事。”

　　并未反驳的嘉穗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

　　“多少钱买走的？”

　　“奴婢怎会嫌弃小姐！

　　没想到，在架子背后发现了一颗小小的珍珠。

　　“你签的是活契还是死契？”荔知说，“如果你不想和我去官府纠缠的话。

　　哪怕要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奴婢为了救治弟弟，将家中旧物当在了杂货铺。如今赎回，需要四两银子。”鲁萱好奇道。

　　“卖给别人了？

　　“奴婢只是将拾到的物品物归原主，当不得这么大的赏赐。

　　嘉穗虔诚地握着她的双手说, 无论这条路有多艰险，她都会陪着她。

　　她的圆脸杏眼，在人群中可以泯灭众人的面孔，因为坚定的信仰而焕发出夺目的神采。

　　“对啊，你典给我的第二日，就有人买走了手链。”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来买走的？”

　　掌柜不想说，但是在荔知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五十两。她留意着机会，机会也就光顾了她。

　　“小姐，奴婢闲着没事，已经将小姐的被褥全洗了，还换上了奴婢新带来的床具……”

　　荔知忍不住打断她的絮絮叨叨：

　　“嘉穗，你怎么会在这里？”

　　“奴婢把茶摊和住的地方都给转手了，因此耽搁了几日。”荔知说，“你若真不嫌弃我, 就叫我的小名般般吧。”

　　事已至此，荔知告诉自己急是没有用的。

　　珍珠中间穿了孔，像是从某个簪子上掉落下来的东西。

　　她轻轻握住荔知的手，安慰道：

　　“奴婢虽然帮不上小姐的大忙，但也曾经立誓，要同小姐共赴刀山火海。”◎

　　荔知还记得那一天。”

　　鲁涵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千宠万宠。

　　“这没什么重要的，小姐不如去看看你的新被子，那是我一针一线辛苦……”

　　“你快说！

　　贝壳手链还在杂货铺当着, 荔知要想办法得一点赏钱, 好把手链给尽快赎回来。”

　　荔知还有差事要做, 大概给嘉穗介绍了一下家中的人物，便匆匆赶去了萱芷院。

　　荔知无法不为这样的忠诚动摇，她紧紧握住嘉穗的手, 忍住心酸笑道：

　　“如今我也只是人微言轻的一名奴婢, 不要再叫我小姐了。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