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斩杀叶弦!

第173/248章

  该是欢喜,还是娇怯,或是得意?

  她看到他手中紧握的酒瓶, 还有颤颤巍巍的双手,以及青灰色的额鬓沁出汗渍。

  只唯独,王帐是个例外。

  她心中有憾,觉得如此轻松的死法算是便宜他了。她飞速镇定下来, 缓缓抬起头,与榻上惊愕万分的男人对视。她硬着头皮往前一步, 来到他身前。你是她女儿?”掖擎手一滞,突然后仰跌坐在榻上, 像是一头困兽出了笼子一般吼叫着。

  今日,她是算准了时机的。你做我的可敦,我欠珺君的,我都补偿给你好不好?

  清河眉心直跳,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洪钟般的尾音带着几分颤抖:

  “你……你抬起头来!”

  清河紧紧攥着手中的酒瓶,屈膝行礼道:

  “奴婢是可敦身边的侍女,特来问大可汗安好。

  当他一把掀开王帐帐门之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新鲜的血迹,仿佛上一刻才刚刚洒在泛黄的毡毯上。

  听到有人来了。”

  他抽动的嘴角凝着一丝阴阴的笑意, 道:

  “你不是可敦的侍女,你就是我的可敦。”

  他好像又化作了一座石像,只是干裂的嘴唇不断地喃喃着什么。你像极了她……”掖擎抬起一只手指,仔仔细细审视着她发白的面容,浑浊的呼吸扑在她鼻尖,清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长风徒步在林间疾行,背着长弓和箭囊,手中拎着一只捆住四肢的雪狼。

  清河心下一惊,咬了咬腮, 一手开始摸索着腰后的匕首防身。

  他时而大笑又大嚎,时而亢奋不已时而又失魂落魄起来,只是口中一直念叨着一句莫名其妙的诗句: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你叫什么名字?死了……”掖擎怔忪间,声音低落下来,自语道,“竟死了么。你可认识一名叫做珺君的女子?为可敦敬献她亲酿的好酒。

  清河低声向他们禀道:

  “大可汗方才召见可敦,我是可敦身边的侍女,可敦身子不适,我替她前来问大可汗好。

  只一个转身,手腕已被掖擎死死握住,他头发蓬乱,老泪纵横,语调甚至带着一丝祈求,对他道:

  “宴海走了,你来的正好。

  “什么?她蜷缩在一个逼仄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执着那把匕首,银雕的柄上已是血痕斑斑,刀尖朝着一个黢黑的宽大背影。”

  清河淡淡摇头,苍茫目色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字回道:

  “没有。那个背影缓缓回身。掖擎站直了身,在地上投下的巨大阴影跟着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团团包围。

  掖擎忽然睁眼,望见了立在榻前的女子,猛然起身厉声道:

  “你是何人?

  想象着她收到雪白氅衣时的表情。

  清河双手撑在毡毯上,一步一步往后退。可她分明能感到他身上并无杀意, 似是只是在确认一般引她上前。她在哪里?她想要挣脱束缚,却被巨大的力道反噬,一下子摔在地上。

  他心下一颤,攥紧了拳头,一步一步朝内走去。当年我都打到了长安皇城宫门下,终究还是来晚一步。

  他脑中忍不住回味着,脚步不停,飞快走出了密林。

  他自然知道葛萨说的“她”是谁。”他未等她回答,本是病恹恹的人突然直起身来, 朝她凑近, 紧紧扶住她的肩, 一字一字道:

  “她是你什么人?”

  清河不明就里。”“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啊……”

  见场面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清河有些惧怕,往帐门外跑去。迟滞地,钝重地。

  所幸雪狼到手,皮毛完整无损,大功告成。”掖擎浑浊的眼珠子一怔,进而迸射出小簇火苗来,喃喃道,“可是宴海?眼前的一幕,令他凝结在胸口的血气猛然上涌。

  掖擎睁大双眼,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像是要凸出来一般, 浑身将死的腐朽之气仿佛被这一震遽然消散。

  清河从袖口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烈酒,酒中已掺杂了无色无味的毒粉,中毒后的人不会即刻暴毙,只会慢慢死去,死后哪怕是华佗在世,都查不出死因。”

  “可敦?

  榻上的男人鼾鸣阵阵,似在休憩。

  自来到回鹘王庭,她从未离掖擎可汗如此之近。”

报仇

  掖擎声音不大, 骤然响起却十分骇人。她要杀一个想杀很久了的人。”

  很快,他又摇摇头,语带惋惜,自行否定道:

  “不会是她,她都死了好久了。

  他举目四望,却见葛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低声禀道: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

  他指着她大笑道:

  “这么多年, 竟真让我等到了你。

  清河轻舒一口气。

  远远望向高台的时候,他蹙起了眉。他死死盯着她的面,颤声道:

  “你,你过来, 再靠近些。

  掖擎身体似是凝固了一般, 满是褶痕的面上不断抽搐着。”

  牙兵上下扫了一眼,随意挥手地放她入帐。

  他面上流露的惊恐之色并不比那地上的女子少。”

  说着说着,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昏黄的眼中坠下。”

  清河面色阴沉,目中似有寒冰碎裂,冷冷道:

  “你怎配提她们俩的名字,都是你,害死了她们……都是你!

  瞬时,如雷的鼾声骤然停滞,她的脚步亦滞在榻前,不敢再动。

  她跑去哪儿他都不会太过担心,因为王庭内外,都是他的兵。

  不祥的预感骤起,他将雪狼丢给了葛萨,疾步夺了离他最近的一匹马,召集了兵马向王帐奔去。回鹘铁骑入城,阿娘身为圣上妃嫔,为免受辱,自尽于宫门前,至死没能离开皇宫。”清河克制心底的恐惧,平静地说道。大唐席位上,只见仍在席上的可敦衣衫红艳,却不见了刚才还在她身后坐着的那个白衣女子。

  ***

  密林中,枝繁叶茂,不见天日。”

  掖擎接过了她躬身递上的酒瓶,只觉喉中干涩,正要直饮,眸光倏然一转,落在眼前白衣女子低垂的面上。

  “像,可真是像。

  他缓缓抬起粗糙的手指,满脸的不可置信, 又惊又喜道:

  “你是长安来的?”

  清河重重一怔, 脑中一片空白, 不由自主问道:

  “你是如何知晓我阿娘闺名?是不是?可是为了脱身且不累及他人,这已经是最后的上上策。!

  似是想到了什么,掖擎皱起了眉,连呼吸都滞住了一般问得小心翼翼:

  “你阿娘,她在宫里还好吗?

  她闭上了眼。

  追击这只狡猾的雪狼之时,多花了些时辰。”

  掖擎恍若未闻,直直地看着她的脸,甚至还想上前抚摸她的面颊。

  未几,掖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摇晃着她的肩,厉声问道:

  “她死前离开那座皇宫没有?她,她去了王帐一直没回来……”

  他的笑意凝在了面上。

  片刻后,王帐前列满了黑压压的玄军,训练有素地将整个毡帐围了起来。

  王帐外头的牙兵零散地聚在一侧闲聊,漠不关心一般地看着白衣女子走近。”

  “珺君是你阿娘?”

  清河见被他戳破,大惊失色,却他狠狠拽住了手腕。”

  “她死了。他只能下马奔走,免不了多费了些工夫,才将那只猎物捕获。她没想到那么顺利,竟也没有搜查她的身。

  他瞥了一眼通体雪白,毫无瑕疵的雪狼皮,微微扬起唇角。

  他握着酒瓶的手缓缓垂落。

  泼墨般的血滴溅满她一身轻薄的白衫,肩臂处的布料已被撕裂,露出一角白净的雪肩。

  她垂头轻声步入帐中。

  掖擎正捂着血花四溢的脖颈,狂涌不断的血流从他粗壮的十指指缝间流下,将他皱起的襟口染成赤色。古怪的是,他的坐骑没由来地断了铁蹄,跑不快了。

  待她一步步靠近床榻,心间砰砰直跳。

  又跑去哪里了?”

  掖擎满目错愕,攀着她肩头的手松开,垂落下来,重重地朝榻前锤了一拳又一拳,恨恨道:

  “我知道的,她没等到我,她早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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