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中,凤王是可以和她相提并论的人。
谢兰胥将眼光投向一旁的秦讷。匆匆一眼,多么美丽。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偌大的地坑里,除了那些她曾经梦寐以求的金灿灿的财宝,便只有鲜血淋漓的尸体。
“你以为我当真对你身后势力一无所知吗?
谢兰胥接连拉开了幸存的几名壮士的衣领,他们的颈窝下方,同样有着山形的刺青。
秦讷继续朝其他人走去。
“但是你太碍眼了……太碍眼了。
谢兰胥手中的剑骤然停在半空,跪倒在地上的谢凤韶猛然抬起了头。
颈窝之下,赫然是一座山形的刺青。
“五年前,死去的是荔知。
“不错, ”谢兰胥说,“给自己解绑吧。
“那就杀了你曾经的同伴,证明给我看。
他一脸无动于衷,挪开乌黑的皂靴避开了这污浊。”
他伸出手来,握住荔知垂下的手。你带来的这十人,究竟是为了护卫我,还是为了一探宝藏的路线,好回去禀告上峰?
“我不信……”
荔知本打算将这个秘密带入坟墓。
财宝帮不了她,尸体也帮不了她。
眼看谢兰胥捡起一把长剑向谢凤韶走去,她在背后喊道:
“阿鲤……”
她祈求而哽咽地喊:
“阿鲤……”
谢兰胥头也不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讷身上。
停在谢凤韶的面前。
荔知在体能方面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她可以跑。”
谢兰胥扔给他一把珠宝镶嵌,黄金为柄的匕首。”
“般般,”谢兰胥注视着荔知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荔知迈出脚步,朝谢兰胥走了过去。
“……对不住了。
每一颗贝壳,那人都焚香祈祷……祈祷佩戴之人能一生平安喜乐。
那幸存的几名壮士, 惊惶失措地看着他, 满脸乞求。”谢兰胥笑道,“想好了么,秦讷?”
谢凤韶失了冷静,不顾还在面前的长剑,双膝猛地一个转动面向荔知。
鲜血流淌到金银财宝之中, 染红了金黄。”
谢兰胥说完,秦讷久久无言。”
“谢兰胥,你当我是什么无知之人,不过沼气而已,还难不倒我!
大费周章地将人引到这里来, 谢兰胥就没想过放他活着离开。
许久后,谢兰胥缓缓开口,优柔的声音里充满危险。
“自然是杀了他。”
荔知顶着他快杀人一般的目光,张口道:
“你要杀他,便先杀我……”
荔知的话音落下后,坑洞里久久没有第二声声响。
秦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事已至此,他明白谢兰胥并非猜测,而是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
“秦讷!”
“那是我小瞧凤王了。”谢兰胥说。
他的脸色越变越差,像是一张苍白的白纸,在地坑中的冷风里簌簌发抖。
“卑职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秦讷怔怔道。
他容不下谢凤韶。”
108 ☪ 第 108 章 ◇
◎“如果你一定要杀了他……那就先杀了我。
“凤王稍安勿躁,稍后才轮得到你。你不能这样, 难道你就不怕主上——”
第一名壮士, 话没说完就被割了喉咙。
一瞬间,他脑中闪过许多念头。
当最后一名壮士怒目圆瞪着倒下,秦讷也像是被人用匕首生生削去了一半灵魂, 他红着眼眶, 失魂落魄地重新跪到在谢兰胥身前。秦讷失了魂魄,呆若木鸡地跪在昔日伙伴的尸体前垂头不语。
“你不是荔知,那荔知在哪里?
“殿下,我没有背叛你,为什么……”秦讷说。”
“好。
却不是为了十指相握。”
“只要他的尸身在京都被发现,就没有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赤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像一条小河蜿蜒向谢兰胥的脚下。”
“荔知在哪里……你还猜不出来吗?
“承蒙殿下不弃,卑职……愿为殿下效力!
“你说什么?”荔知强压着紧张的心情,故作自然地问道。
就像那片开满海菜花的玛瑙湖。
“你没有,还是现在没有?
谢凤韶昂着头,桀骜不驯地看着越走越近的谢兰胥,眼中只有讥讽和鄙夷,毫无恐惧,也无求饶之心。
“……你不能杀他。待宰的羔羊纷纷五花大绑, 他只需将匕首刺入要害即可。”谢兰胥走到荔知身边,直视着她的眼睛,“所以你才为了保护别的男人,不惜用自己的命来要挟我?”荔知颤声反问。
“你们都错了……”她说,“我根本就不是荔知……”
广阔的地坑里回荡着荔知哽咽颤抖的声音。这两人被谢兰胥单独绑缚了起来。
窃取前朝宝藏非她最高的愿望,将姐妹俩的身份偷天换日才是。”荔知哑声说。
但她不能后退。
只有沉默相伴。
荔知眼前的视野渐渐模糊了,有泪珠从她眼眶颗颗坠落。
“这石室里的伏火,其实就是遇火后爆炸的沼泽之气。
“你想如何处置他?!
他虽然双手被捆绑,但拿刀无碍。”谢兰胥笑道,“前朝宝藏的秘密,谁人能不动心?”
“谢兰胥——”
谢凤韶用恨不得食肉寝皮的眼神狠狠瞪着谢兰胥。
她走过谢兰胥。她无法直视二人的目光,只能低垂着头,眼睁睁地看着泪珠滴落,和地面的尘土融为一体。
“你要阻止我?
第二名壮士, 第三名壮士……秦讷亲手结束了幸存的四名壮士的生命。”
寂静之中, 是谢凤韶鄙夷地说道。
他似乎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挣扎,脸色几变,最终,他下定了决心。”谢兰胥转过身。
“……你再说一遍?
“为什么?
可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见着双生姊妹所爱的人, 因为自己被人杀死?”
他重复了两遍碍眼,重新看向谢凤韶的眼神充满厌恶。”
“你自己选罢。
他瞬间反剪她的双手,将她绑缚在一旁的钟乳石柱上。”他用残存的冷静问道。”
秦讷这才用染着同僚鲜血的匕首割开了将两手捆在一起的绳索。
荔知答不出来。
“如果你一定要杀了他……那就先杀了我。
可他根本误会了,谢凤韶也误会了。”谢兰胥笑着站起了身体,“不过凤王如此聪慧,又为何会中我的计,自投罗网至此呢?
她的话,像一颗没有引□□花就沉下去的石子。”
“是生,还是死?”
“可是杀了他,皇帝难道不会对你起疑么?”
荔知没有说话。
谢兰胥对面如死灰的秦讷说:
“不过,我念在你未曾对我不利的份上,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半晌后,秦讷捡起地上的黄金匕首。
“凤王,轮到你了。”
“……”
“我给过你机会了。
谢兰胥像踢开垃圾那样,一路用脚踢开价值连城的宝物,慢慢走到秦讷和谢凤韶的身前。
“让他为我们所用,对我们的计划不是更有帮助吗?
他高高在上,洁白如云。
她想不出法子来救谢凤韶了。
难以言中的悲伤和灰心,像乌云一般盘旋在她心头。”
谢兰胥的眼底澄净,看似柔和的风景下却有杀机潋滟,就像是那一日他们游的湖,那一片美景下藏在船底的噩梦。
地坑里的每一块石壁都像是谢兰胥本人,充满着愤怒的裂痕。
但她的宝藏在这里,姐姐的宝藏也在这里,她跑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唇畔带有微笑。但这地坑之中的尸体,全是因他而死。”
谢兰胥眼中杀意暴涨,他神色未变,只是嘴唇紧紧抿了起来,脸上隐约透出一股青色。”
秦讷还要争辩,谢兰胥直接拉开了他的衣领。
她已经害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难道要连她生前所爱之人, 也一并夺走吗?”谢兰胥说。
只有她带着秘密死亡的那日,才是这个计划成功的象征。”
“你——”
“虽然我相信荔知的心中只有我——”
谢兰胥温柔的目光投向荔知。”谢兰胥在谢凤韶面前蹲了下来,用地上随手捡的玉如意,挑起了谢凤韶的下巴,“你知道,却有几分意思。
谢兰胥握紧了长剑,他握着剑的手那么白皙,仿佛纤尘不染。
谢兰胥是个疯子,他今日一定要谢凤韶死在面前才可放心。”◎
“你真无耻。
“如果我一定要杀他,你要怎么做?秦讷知道,我不奇怪。
谢凤韶怔住了。”
“是护卫新主,还是忠诚旧主?”谢兰胥说, “杀了他,我们前路便再无阻碍。
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们二人,想来是最先扔掉火把的聪明人。”他说,“般般……你让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