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怜道：“你想怎么证明？

白无相垂手握剑，黑玉般的剑尖抵在谢怜喉间，划过那道咒枷，唤醒了谢怜某些回忆。

三日之期，已经过去一天了。他连愤怒也忘了，迷惑地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种亲切居然让谢怜在一瞬间有点想感激涕零，但紧接着，更多的，还是恶心。”

“……”

谢怜快忍不住，道：“够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怜也不知为什么他看到这一幕会如此怒不可遏，喝道：“鬼魂，出来！

鬼使神差，谢怜转过了头，看清那一抹白色是什么之后，面具之下的瞳孔收缩起来。也许在这里，真的还有殿下的信徒在供奉着您。”

那黑衣武者面具后的双眼注视着他， 道：“我心爱之人，在这场战争里受了很重的伤，生不如死。白无相微微俯下身，道：“你就像个小孩子在赌气。看上去，仿佛是这尊神像为了保护了这一束小花，才落得这满身的伤痕一般。”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不是为了发动人面疫，又能是为了什么呢？泄愤一般， 谢怜冲上去把它踩烂了。！”

白无相道：“不，恰恰相反。”

地上那朵花扎了他的心， 刺了他的眼， 令他突然狼狈。

第二日，郎儿湾街头。”

白无相摊手道：“欢迎至极，乐意之极。”

他转过身，绕着无名走了一圈，冷声道：“据我所见，你并不像一个怨恨缠身的复仇者。不过——”

他面具之下的笑容似乎收敛了，道：“你，真的会灭了永安吗？”

谢怜心往下一沉，道：“你动我父皇母后尸体了？

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夜色早已降临，太子殿内昏暗无光。

是的。”

不多时，那佩刀的黑衣武者果然出现了。如此，你下次去看望他们的时候，还能见到他们宛若生人的遗容。”

白无相道：“你明明可以现在就动手，为什么还要特地选在三天后？你向我这么要求，真的是为了发动人面疫吗？白无相却仿佛又看穿了他的想法，打量他片刻，温声道：“没关系的。！”

谢怜怒道：“谁说我没有下定决心？”

谢怜道：“确认没有？”

谢怜抓住胸前雪白的靴子，可无论怎么用力，也移动不得分毫，被牢牢踩住，不得翻身。怎么可能还会有那种东西？

这时，无名道：“殿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示好。你不是仙乐士兵吗？冷风一吹，才渐渐恢复平静。”

“失败”二字，极其扎耳。审视他片刻，谢怜断然道：“不。”

谢怜回头，道：“为什么？”

白无相微笑道：“只要是关于太子殿下你的事，我无所不知。

白无相道：“你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拜谁所赐？你做的？我是不是又要看到一场太子殿下的失败了？”

无名道：“为何殿下看到这花如此烦躁？你的父皇母后，你的士兵，你的国民摊上你这么个神，真是可怜！你根本没有下定决心。”

说着，谢怜提起那把寒玉一般的黑剑，凝望着手中锋芒，眼里闪过异样的光。而且，我希望他们一定要死在我的手上。无论是厚葬他父皇母后，还是安慰他，都是出于此种目的。我把你从战场上唤醒不是想听你为永安人说话的，你只需要听我的命令就行了！”他告诉了谢怜皇陵的位置和进入方法，这本该是由国主和国师告诉谢怜的，但他们都没来得及这么做，就死的死、散的散了。成千上万的怨灵们就被他封在这把黑剑中， 但也只能封住一时。要发动人面疫， 天时地象都不能有一丝差池。我要自己发动。”

谢怜道：“所以呢？我教你的第三件事，就是：如果不能救苍生，那就灭苍生。

他挪开了靴子，把地上吓得僵住的谢怜扶得坐起，掰着他的脸让他望向一个方向：“看看，看看。”

谢怜脸色愈沉，将那朵花扔在地上，道：“……这种恶作剧，令人厌恶。”

过分的恐惧让谢怜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道：“要我帮你温习一下百剑穿心的滋味吗？”

无名道：“不是。而吓住他之后，白无相又重新变得可亲起来。”

他说完这句，谢怜的头忽然疼得想要炸开了一样，抱头大叫起来。你以为是我吗？什么时候你真的能强到杀了我，你就可以出师了。”

谢怜道：“那你就不要说这种鬼话！那黑衣武者觉察出不对，道：“殿下，你想做什么？”

“所以，我希望由我来做这执剑之人，为他复仇。

他一定非常非常高兴，比谢怜以往见到他的任何一次都要高兴。难道事到临头，又犹豫了不成？”

顿了顿， 无名道：“未必没有。

他一把夺了那东西，道：“这……花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束清新柔弱的小白花，被放在了残缺不全的焦黑神像左手上，显得格外洁白如雪，也格外凄凉。

是那些怨灵！”

第195章 无名鬼供奉无名花2

听到这一句，谢怜仿佛突然被打了一耳光， 看向他道：“你在嘲笑我吗？”

他根本来不及阻止，下一刻，谢怜便倒转了剑锋，将那把黑剑刺进自己腹中！当下冲出了太子庙。”

谢怜无话可说了，抬头望天。”

无名道：“确实没有。你的诅咒呢？虽然听起来似乎可笑，但谢怜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就是来向他示好的。他微微眯眼，道：“我觉得，你有些奇怪。”

他脚下一用力，谢怜的悲喜面下登时溢出几丝鲜血，是从他喉中涌出的。白无相却在一旁笑了起来，温声道：“它们已经快等不下去了。

那太子像手里的花与剑早就不翼而飞，被烈火焚烧过，被斧头菜头劈砍过，被举起来摔在地上过，半身焦黑，残缺不全，惨不忍睹。

谢怜寒声道：“你别高兴的太早，不要以为我会容你这个东西留在世上，待我灭了永安，准备好我来找你算账！他还没说话，谢怜便道：“这花是怎么回事？”

待到那阵头痛慢慢褪去，谢怜放开手睁开眼，破破烂烂的太子殿中，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白衣人早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悬着的那把黑剑。如果你不相信我，我现在就可以去证明给你看。你毁了他们的尸身？踩完之后，他又发现这种举动莫名其妙， 何必要冲这么小一朵花发这么大脾气？

他是要去杀人，证明给他看自己有复仇之心！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束缚你了，也不会有人对你抱有多余的期待，更不会有人知道你到底是谁。谁做的？”

闻言，谢怜一怔，白无相道：“我帮你把他们带到了仙乐皇陵，还为他们穿上了珍稀的玉衣，可保尸身千年不腐。”

无名道：“没有。”

白无相道：“那你现在干什么？仿佛看到这样的谢怜就令他格外愉悦，不由自主地便柔和亲切起来。”

白无相道：“我说了，我是来教导你的。谢怜心中一动，意识到一件事。我帮你厚葬了他们。莫非你到了国破家亡的这一步，竟然连复仇的魄力也没有？”

“说。的确是和谢怜残存的记忆片段中的自己十分相似。所以，你大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谢怜道：“那这东西是谁放的？

这时，一片漆黑的太子殿中，似乎有一抹白色一闪而过。谢怜举剑劈去，却被一脚踹到，踩翻在地。

身后，那黑衣武者也跟了出来， 谢怜道：“这一带你都探查过了，可有何异常之处？”

如此粗俗露骨的字眼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不习惯。

谢怜立即道：“站住！他们生前你保护不了他们，他们死后你连为他们复仇都做不到！”

黑衣武者把手放在佩刀上，缓缓退下。母埋在那种贫瘠凄清的异乡土地上，不觉得委屈了他们吗？

这怪物找他是来干什么的？”

听了这句，谢怜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谢怜惊疑不定，道：“你怎么会知道进入仙乐皇陵的方法？你知道，那时候，你会变成什么样吗？”

无名道：“希望殿下可以将这把剑交给我， 让我来发动人面疫。你的死光、死绝呢？

无名的黑衣武者向他微微俯首，道：“殿下，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些人死。你这个废物！你到底为什么要缠着我？谢怜也并不关心别人的反应，他转过身，轻声道：“……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当他退到三步时，谢怜忽然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了。”

谢怜道：“我正在想。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备受煎熬，痛苦挣扎。这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谢怜道：“什么意思？

白无相不知如何夺到他手中黑剑的，方才那温柔可亲的语气陡转轻蔑，道：“知道现在的你像什么吗？”

那黑衣武者低着头，还戴着面具，不知他是何反应。

无数怨灵在他脑子里尖叫哭号，谢怜头痛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静默片刻， 无名道：“殿下，你想到该如何发动怨灵之疫了吗？”

谢怜感觉那把冰冷的黑剑又被塞进了他手里，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道：“你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无名微微俯首，目光在谢怜手中被攥得仿佛要窒息的花朵上凝了片刻，最后，低声道：“不是我。”

谢怜骂道：“你知道个屁！把苍生踩在脚下，他们才会对你拜服！”

无名果然站住。三天后，如果你不能发动人面疫，不能给他们诅咒的对象，他们诅咒的对象就会变成你。”

他的理由十分合情合理，谢怜却并不十分信任。”

谢怜的脑子仿佛被他强行洗刷过一次，又反复灌入新的东西，越来越迷惑，越来越怀疑。哪怕你要来杀了我，我也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无名却道：“为什么殿下会觉得是恶作剧？”

他让谢怜看的，是破败神台上破败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