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意外

第3/137章

  雨水从乌云中落下,起初是春雨如织,很快就化成了泼瓢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廊前台阶之上。

  少帝瘫软地坐在宝座上,看着谢灼一步步朝他走来,那脚步沉沉,若踩过他心尖一般。

  这一份战栗感,令谢启血管暴动,双手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内心的私欲再压抑不住。孤在这,陛下来与孤宣。

  少帝看她眼里满是恐惧,满意极了,转而看着安公公:“还不快宣朕的旨意?

  她这一副模样,不像娇柔的海棠花,更像冷艳带刺的紫蔷。

  危月才迈开脚,这时宫门口踉踉跄跄奔来一道身影,正是皇后身边的宦官。当他缓缓从下方走来,拔剑出鞘,秋水一般剑光倒映他一双凤目。

  他回过神来,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少帝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危月这个名字,如石子砸进水面,在他心里激起了巨大的回声。

  头颅还在,掉在地上的是他的发冠。

  “陛下,你该醒醒了。

  在谢灼身前,大雨磅礴,有翻江倒海之势。她的长裙在风中飘展,两侧珍珠耳环晃动,华光照亮她的眼眸。叫我像安公公一样,御前侍奉十几年,日日被陛下言语辱骂,当做犬马一样驱使,我定早早就用手段,让少帝惨死于手下。

  至此大殿,寂静无声。”

  少帝不敢吭声。

  谢灼几步走上高台,扯过皇帝手上的圣旨,重重扔在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

  这是对他帝王之尊的蔑视。”

  这话好比水落入了油锅,大殿一下炸开来。”

  这便是谢灼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从神态到动作,再到举手投足间的锋芒,像极了他少年时的模样。

第44章、死物

  春雷阵阵,雨声喧嚣,行宫大殿在朦胧的水汽中,轮廓模糊开来。

  今日是他的弱冠之日,成人之日,可他象征天子威严的发冠却被人砍落在地,这与砍下他的头颅基本无异。

  危吟眉停在榻边,垂眸注视着帝王。

  危吟眉听懂了,少帝明面上说是危家女郎,实则话里话外指的都只有她一人。

  少帝张大口鼻,厉声呵斥,刹那间满脑子空白。

  长剑完全出鞘,危月双手握住剑柄,直接挥向朝少帝,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此情此景,众人谁还有心思再关注酒宴,见皇帝反应如此之大,与人争抢圣旨,脸色涨红,状若醉酒疯癫。

  来人银甲雪亮,长眉挺鼻薄唇,卓拔不凡,端是丰神俊朗。

  少帝瞪着那下方走来的人,怒而拍桌:“快宣!

  谢灼搭在他后颈的手,犹如带着鳞片的毒蛇蜿蜒游走,若非这一僵硬的感觉,谢启绝对怀疑自己头颅已经落地。

  漆黑的夜幕之上,汇聚了一团浓稠的乌云。

  谢灼道:“宣什么?

  他看着危月唇角轻轻一勾,像是他开口,又像是少年时的谢灼对他开口:“陛下,你醒了吗?”

  谢灼声音冰冷又残酷。

  危吟眉踩着安静的脚步声往里走去,入目是安公公臃肿背影,伏在少帝榻边,身子一颤一颤。”

  “是啊,危家女郎皆是才德双全,朕的皇后正是危家出来的。

  谢灼道:“危家世代保家卫国,危父早年征战沙场,抵御北疆三国入侵,牺牲在北国战场上,如今危月接过父亲的衣钵,立下赫赫战功,孤封他为车骑大将军。”

  承喜面庞淋湿,在雨水中仰起头来:“奴婢随娘娘回去后,发现娘娘翻箱倒柜找东西,之后娘娘离开帐子,怎么也不许下人跟着。

  危吟眉眼睫上沾满水雾,轻眨了一下,水珠如泪珠般滑落。

  谢灼眼里是森然的肃杀,俊美的脸部线条,倒映着摇晃的光影,“陛下不宣了吗,那孤来宣。

  少帝的身子因为过度害怕,一下停止了颤抖。

  他满眼血丝,迫切地想要释放私欲,终于情感占据了理智的上风,问下方使臣:“危家女郎色冠京都,你们可汗喜欢这样的吗?”

  安公公心里打颤,将床榻边位置让给她,看着危吟眉蹲下。

  “危月,陛下又喝醉了,你来帮他醒醒酒。

  少年人从外走来,最后停于玉阶之下。

  但见危月搁下长剑,躬身下跪,声音震彻大殿:“臣车骑将军危月,见过陛下!

  承喜面目惊慌极了,扑通一声跪在雨地里。

  谢灼问:“何事?

  他的哭声细而尖利,如同长长的指甲刮过桌面发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谢灼眉心微蹙一下,道了一句“我知道了”,大步走下台阶,危月知他必定知晓危吟眉在哪,见状连忙跟上。”

  安公公声音细若蚊蝇:“皇后危氏,德行有亏……”

  少帝气得一脚踢翻了案几起身,起身去夺安公公手上的诏书,“你是宣给朕听还是给殿里人听!

  在黑暗中,一道狭长的长廊上,独自走着一人。

  众人屏气凝神,良久那人终于出现在视界之中。

  若非看到她无情的眼底,安公公真要以为她为少帝而哭,那双眸子分明如同冰封的湖面,平静之下只有化不开的冷色。

  他吓得赶紧起来,宣道:“奉皇帝之命,诏曰——”

  就在宦官宣读诏书的那一刻,下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两侧绿树婆娑,随着大雨沙沙作响。”

  安公公枯瘦的双手,哆哆嗦嗦打开圣旨,一个失手,圣旨哗啦滚到了地上。

  谢灼已经走到他身后,修长冷白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如一把长剑悬在他颈侧。

  少帝陷在昏迷之中,双目紧阖,青丝蓬乱披散在肩,眉宇间聚拢着病怏怏之气。”

  “殿下,不好了。”

  四周寂静下来,宫人跪了一地,纷纷磕头。

  伴随着剑碰盔甲之声,一道脚步声近了。

  蜡烛一时亮一时暗,落在那苍白脸颊之上,仿佛下一瞬烛光就要熄灭。

  她现在就用这毒药,去毒杀了少帝!

  她转头对上少帝闪烁的目光,少帝清了清嗓子:“其实今日,朕还有一要事要向天下宣告。”

  他转头朝着下方:“宣,车骑大将军危月入殿觐见。

  一场宴席闹哄哄地散了,宴席上少帝旧疾复发,惊惧过度,被送回行宫。

  危吟眉的裙裾在风中翻涌,缓缓跨过了门槛。

  他知晓,自己从被夺去圣旨的那一刻,便丧失了主动权。

  寂静的宫闱,除了呼啸风雨声,便只剩下了低低的抽泣声,犹如鬼魅。”

  危吟眉面色苍白得厉害,碎发潮湿地贴在两颊边上,一双红润的红唇失去颜色,仿佛一触就要碎开来,身上压着命运般的负重。”

  危月点头向谢灼道别,抬脚离开,过了会,他转首道:“姐姐现在在哪儿?

  大概是察觉到身边多了一道身影,安公公抽泣声停了下来:“见过皇后娘娘。

  裴太后大概也意识少帝要做什么,连忙给自家人使眼色,裴素臣先一步离开座位。

  承喜实在害怕,也快步跟上:“娘娘拿毒药做什么……”

  天空好像破开了一个口子,雨水在殿宇之间肆虐,仿佛要淹没人世间。

  看上去脆弱极了。

  那一刹那,危吟眉脸上血色尽失。

  宴席散后,危月握着宝剑从宴客大殿走出,便见廊下立着一道挺拔的背影,衣袂被风吹得飞扬。

  满堂目光皆聚向殿门,大殿的门向两侧敞开,灯笼投下明亮的光影。

  她扣着瓷瓶的边沿的指甲,用力到已经生生出现了裂痕。”

  少帝的弱冠寿宴出了这样大的乱子,众臣也不敢再在殿内待下去,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危吟眉目睹着弟弟的出现,下意识想要起身。

  一看见少帝,危吟眉像是被一把匕首狠狠刺开了心房,曾经干涸的伤口,此刻鲜血尽数涌出,浑身都在颤抖。

  危吟眉抬起纤细的指尖,拭去眼底滑下的一滴泪,转首看向身边人:“安公公,你好像很是敬爱陛下。可陛下要却要危家的女郎送去和亲,这样岂非寒天下将士之心?

  作者有话说:

  杀杀杀。

  她幽幽开口:“让开。若某位危家女郎入北汗国,你们可汗喜欢的吗?”

  危吟眉唇角笑意若有若无:“是,你尽忠职守,侍奉御前,可你敬爱他什么呢?

  可谢启哪有心思在乎这个,心里的愤怒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安公公从屏障后绕出来,双手捧着一道明黄圣旨。

  可她越是脆弱,越是站得挺直,像是从脚底抽条出一股韧劲逼着她站直了。”

  少帝不停后退,等到背抵上宝座,才发现已经退无可退。这一地平常路,被他走出了几分惊心动魄来!”

  一重一重声音,若涟漪从内向外散开:“宣车骑大将军危月觐见——”

  车骑大将军,危月。

  那是此前一直藏在危家的遗孤!

  伴随众人的惊呼声,有什么东西啷当落地,少帝惊惧过度,身体僵硬成一线。”

  “陛下对得起自己做的这个位子吗?

  危吟眉脸颊上沾满飞溅的水珠,双眸浮动着隐隐的血色,眼底无情而冰冷。他三皇叔的孩子!

  同一时刻,摄政王也撩起衣袍,从座位上起身,大步往台阶上走来。

  少帝对上了来人那锐利的双眸。

  谢灼朝下方使臣开口:“还请回去敬告可汗,莫要打我大祁女人的主意。

  每一人的面容他应该认识,可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竟然一个人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陛下是疯了不成?那炽热如高阳的目光,从他眼底散射出,竟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散席吧。”

  “危家女郎?”

  少年人道了一声“好”,握起长剑站起来。

  殿门被冷风吹得呼啸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拍打声。奴婢后来才知道娘娘是带走了一瓶毒药,现在娘娘人已不知去向……”

  危月一惊,首先望向谢灼。

  危月抱拳行礼:“七叔。朕亲自来宣!”

  谢灼目光指了一个相反方向,让身边人给他带路。”

  男子侧过脸,目光透过飞溅的雨水望过来,轻轻颔首:“现在可以去见你姐姐了。”

  谢启瞳孔一缩,不记得自己何时封过他车骑大将军。”

  安公公不明白危吟眉这话的意思,垂首:“老奴从陛下少时便侍奉在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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