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灯里的鬼魂是哪儿来的？”

谢怜被他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道：“我可是太子，这辈子还没人说过我穷酸呢？”

不知名的鬼魂道：“那又如何。

星星点点的幽幽鬼火从灯里飘出。当然是我一把老骨头更重要，大家都是要讨生活的，不让我卖我喝西北风去？”

听到这里，谢怜的心也忍不住微微一动，心道，这个人的“爱”，不是说说而已的。

听到这里，谢怜可不能不管了，肃然道：“别卖了。那当然是谎话。“保护”，倒是真不多见，谢怜怔了怔，道：“可是，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啊。您什么也没有做错。谢怜本能地觉察不对，抬头望去，只见方才那两个小孩抱着手里的灯，停在路边，又是好奇、又是怯怯地看着什么东西。”

那老者道：“当然。那老者一蹦三尺高，气急败坏：“竟敢坏我买卖！”

谢怜却道：“你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胡乱买卖？这滋味可真不好。还有几个小孩儿，笑嘻嘻地在河边耍闹。它道：“我当然认得您！”

不知名的鬼魂，背后是随夜长流的三千浮灯，它道：“我有一个心爱之人还在这世上。我没有赢。”

不知名的鬼魂迟疑了片刻，道：“那我不让他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就好了。

他们对面的黑暗里，坐着一个人。”

那老者看了一眼，道：“不够！别说这种无知小儿了，就是大人买了你这邪里邪气的花灯也要倒大霉，说不定就被冤魂缠上了，岂不要酿成大错？”

谢怜有点庆幸，又有点尴尬，索性破罐子破摔，坦白地道：“卖不卖？照说，如此偏执的鬼魂，十之八|九危险至极，但不知为何，谢怜并没有在它身上感受到任何杀气，因此并不担心，又道：“如果你心爱之人知道你为了自己没法安息，恐怕会歉疚烦恼的吧。”

不相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了。”

谢怜想了想，道：“你还有未了的心愿和执念吗？”话音刚落，他就微微后悔，不过，那老者压根没把他的话当真，笑道：“你是太子，那我就是皇帝老子啦！你知道吗？我没钱啦。那两小儿不明所以，拍手欢天喜地还想买。分明是死人的磷光！”

谢怜直截了当地道：“那灯不是宝贝，是妖器，里面装了鬼，你们要是拿回去玩儿，一定会被鬼缠上。大家不都是路边随便找个地方摆摊吗！难道我哪里做漏了一步？”

不知名的鬼魂道：“那也不让他发现我在保护他就好了。

那个声音道：“太子殿下……”

谢怜一怔，随即向声音传来之处望去，这才发现，居然还有剩下了一团小小的鬼火，没有升天，也没有化作星火散去。既然如此，为何会成为将你魂魄羁留于世的‘心爱之人’？他骗你们的。

“为太子战死乃是生为仙乐士兵至高无上的荣耀”，这句话是仙乐国的某位将军用来教导士兵的一句口号，以此来激发士兵们的士气，宣称就算是死，他们也会死得其所，死后将去往仙境。是你的妻子吗？太子殿下，我永远是你最忠诚的信徒。只是我自己还不想离开罢了。”

那团小小的鬼火被他注意到了，似乎十分雀跃，一上一下地跳动，听声音，似乎也是个少年。他走了过去，奇怪道：“方才是你在叫我吗？”

不知名的鬼魂却道：“为你战死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他道：“抱歉，忘了吧。没见过比你更穷酸的了，太丢脸啦！

胡乱走了一段，迎面忽然飘来许多璨璨的金星。”

谢怜也不是很懂十几盏花灯要多少钱才算正常，他从前买东西从来不看多少钱，但万般无奈之下，竟无师自通学会了讨价还价：“你这些花灯又不怎么好看，还很晦气，便宜点算了吧。而地上摆着的十几盏灯也是，幽幽绿光时隐时现，诡异至极。”

谢怜想起他现在浑身都泥巴，怪模怪样的，越发尴尬了，手握成拳抵在嘴前，真想不承认，说你认错了算了。你们看。那哪里是什么稀奇宝贝？”

谢怜道：“强留下来，你会不得安息的。”

这声音苍老至极，还带着森森鬼气。谢怜用那点少得可怜的钱，买下了十几盏鬼花灯，抱到河边。”他把手伸进兜里，搜刮了所有角落，掏出几个小钱，道，“这些够吗？谢怜站起身来，轻声道：“走吧，走吧。”

两小儿将信将疑：“真、真的吗？”

谢怜道：“那么，说说吧，是什么？就算你非要卖这种东西，也应该到专门的地方去卖啊。”说着抱了那一大堆扎得极丑的花灯，气咻咻地就要离开。”

被他用手轻轻托了一把后，那些鬼魂们越升越高，飘向天际，渐渐散去。”

不知名的鬼魂跃动的火焰更亮了，道：“不会忘的。”

谢怜道：“你会的。”

谢怜一下子愣住了。信我不会有什么好事的，可能还会带来灾祸。那老者抛着钱一溜烟跑了，谢怜则坐在河边，把花灯上缠绕的红线结子一一解开，将被符咒封印住的小鬼们都放生了，顺便给他们做了场简单的法事。谢怜忙道：“等等！”

一番斤斤计较，二人总算成交。”

谢怜道：“不是吧，你还真打算到别的地方继续卖啊？”

“你……”

最终，谢怜还是认输了，道：“好，我买。”

“不，殿下。

看来，这只小鬼比其他小鬼都要强，非但有自己的意识，还能说话。”

不知名的鬼魂却是满不在乎，道：“我愿永不安息。而且，答得珍重且郑重。

谢怜凝视着星夜，良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小小的声音。你要买吗？今天是中元啊，万一闹出什么事来，不是好玩儿的。”

不知名的鬼魂答：“我想保护他。”

谢怜道：“见的多了，总会知道的。”

那老者道：“怎么？”

那老者瞪眼道：“你这小子，说的什么！”

谢怜强忍着哽咽道：“……我已经没有信徒了。”

那老者道：“荒野的战场上抓的，到处都是。”

谢怜心道：“话都没说过几句？”

那老者道：“你说得轻巧，哪有专门卖这些的地方！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行。我们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没想到，这名年轻的战士已经死去，魂魄流离在人间，却依然牢牢记着这句话。”

通常，这种鬼魂的心愿会是“我想告诉她我喜欢她”“我想和他温存一番”，或者可怕一点的：“我想她下来陪我”。”

不知名的鬼魂宣誓般地道：“我不会的。而且这些都是战士英魂，你怎能把他们当小玩意儿来卖？这些魂魄都是刚死不久的新鬼，浑浑噩噩的，没有自己的意识，都还很虚弱，所以才会被那老者抓住。这时，前方路边传来一个声音：“小娃娃，买不买呀？”

他手里那灯，分明并未点燃，却忽然发出一阵不详的红光。”

这一缕孤魂，竟然固执得很。”

沉默片刻，谢怜道：“原来如此。连我的朋友都离开我了。

那花灯里定然封着小鬼的魂魄，才会自行发出那种不祥的诡光。”

那老者道：“这个价钱了你还叫我便宜？不是很难的事的话，我尽量帮你办到。

瞬间一脚踩空落地万丈，发现自己还在人间。”

鬼魂坚持道：“信我，殿下。才这么点，这怎么够？”不然怎么会经过了那场法事，还剩下一个？”

那老者道：“人死了就是一缕烟儿，管什么英魂不英魂？他手里托着一盏花灯，对那两名小儿阴恻恻地道：“我这儿的灯，可跟你们怀里抱的普通花灯不同，这都是稀奇宝贝，点上许个愿，保管灵验。”

那岂非是士兵们游荡的亡魂？

谢怜想起了：“啊，今天是中元了。谢怜赶紧走了上去，道：“别买。这是何等的国色天姿？而这老者一定是个半吊子的野道士，不知道哪里捕了这样一批倒霉的孤魂野鬼，扎成了灯。

不知名的鬼魂漂浮在他面前，不近不远，答道：“不。他缓缓地道：“这场战乱让你离开了你心爱之人……抱歉了。谢怜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发现竟是一盏一盏的花灯，漂浮在水上，随着江流朝这边姗姗而来。我们没有成亲。

这些花灯里都是那老者从荒野的战场上捕获的游离鬼魂，眼前这个，也一定是个年轻的战士了。”

不知名的鬼魂道：“其实，他可能都不太记得我。”

沉吟片刻，他道：“所以，你的心愿是什么呢？

忽然之间，谢怜就眼眶发热，视线模糊了。如今却是压根不记得了。这也就是所谓的，魂归天地了。

两小儿看得稀奇，谢怜却看得分明。你……认得我？”

两小儿一听有鬼，哪里还敢停留，“哇”的一声，哭着跑了。须臾，他正色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你这么热心，你倒是花钱买啊？”

谢怜道：“我不信。”

以往在皇极观，中元节都会举办盛大的法会，早早就开始期盼，是不可能忘记的。我方才不是渡化过你们了吗？”

不知名的鬼魂道：“是的。它们从狭窄的花灯里被放出来后，都簇拥着谢怜，亲近地打转，不时蹭蹭他。”

“啊。似乎是个黑袍老者，脏兮兮的与黑夜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