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十倍的终焉咆哮

第123/271章

  华阳还想再说什么, 陈敬宗该走了, 拿被子裹紧她再在她额头使劲儿亲一口,这就下了床。

  除了还没有进京的何清贤,新提拔的沈阁老、陆阁老已经搬过来了,与陈廷鉴、吕阁老一起做事。”

  以前他都卯时一刻起, 如今可以多睡两刻钟。

  等他的身影消失,华阳暂且也睡不着,一个人躺在残留他体温的被窝里,想到了昨晚与公爹的谈话。

  华阳从困倦变得清醒, 窗外隐隐有风声传来, 她摸摸他的肩膀, 偏着头道:“今年再给你做一件大氅。

  她摸了摸他修长的手指,问:“你是说,我不该掺和朝堂的事?

  可是谁也没有真的下力气,咬着咬着就亲到了一起,他捧着她发烫的脸,她抱着他宽阔的肩。”

  华阳:“谁要挫父亲的威风,我是希望何大人能完善父亲的改革。张磐虽然圆滑,可有老头子压着,他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

  看了半个多时辰,曹礼过来,悄声道:“皇上,沈阁老也走了,此时那边只有陈阁老还在。”

  陈敬宗:“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送我一匹神驹, 让我来回路上能省半个时辰。

第146章

  一个被窝里睡觉, 早上陈敬宗要起来时,尽管他足够小心,华阳还是醒了。

  陈敬宗:“不用,老头子一件大氅能穿十几年, 我只是早晚赶路穿, 黑漆漆的没人瞧见, 只要它还能挡风,是新是旧都没关系, 穿一辈子都不用换。”

  华阳此时背对着他,陈敬宗手臂揽着她的腰。何大人在京为官时间不长,你只是听说过他的贤名,未必真的了解此人的行事做派,也许他只会给老头子添乱。”

  华阳:“因为他是阁老,他在为朝廷赴汤蹈火,我心疼他的不容易。

  戚太后屏退左右,问儿子:“你似乎很吃惊阁老推荐的人选。”

  陈敬宗:“那你为我掉眼泪的时候,是为何?

  华阳:“你再乱说一个字,我真的生气了。

  父皇也是五十出头驾崩的,陈廷鉴今年头发白了很多……

  元祐帝忽然不想再想下去。”

  元祐帝:“那三人都可用,就是觉得阁老好像变了。

  “没有,你的想法很好,确实该来个人挫挫老头子的威风,免得他真以为他无所不能。

  陈敬宗身体一僵。”

  戚太后同样看着陈廷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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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陈廷鉴一口气向元祐帝、戚太后举荐了三位内阁大臣,分别是现任吏部左侍郎沈时、现任礼部尚书陆子乾以及现任南京右都御史何清贤。何大人清廉爱民不假,与老头子却是针尖对麦芒,两人共处怕是不易。

  吕阁老早习惯了,沈阁老大概年轻不怕熬,笑了笑,继续提笔写字。如今臣与他都已年过五旬,眼下推行新政富国强兵乃是第一等的大事,臣相信他不会胡来,相反,他来了,或许还能弥补臣的疏忽之处。

  陈廷鉴的桌子上摆了高高一摞奏折、文书,他埋首其中,偶尔与三位阁老问些问题。”

  他显摆的是她对他的好, 并非大氅的华丽与否。

  前面两位就在京城当官,戚太后、元祐帝都很熟悉,也曾屡次嘉奖,唯独何清贤,虽然名扬天下,却很少在京做官,基本都是外放。”

  陈敬宗:……

  他微微用力地咬她的嘴唇。

  陈廷鉴是首辅,他的桌案摆在最中间,然后左右下首各摆两张桌案,一张空着,三张坐着其他三位阁老。

  文渊阁这边还有一座藏书殿,元祐帝示意外面的侍卫与太监不要泄露他的消息,自带着曹礼等人去了藏书殿。”

  戚太后轻叹一声:“是啊,以前他绝不会用何清贤,或许,人老了,很多想法也会跟着变吧。

  曹礼忙取来挂在衣架上的大氅,重新替他系上。

  早过了下值的时间,陈廷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陆阁老悄悄朝老资历的吕阁老使眼色,吕阁老再悄悄伸出一根手指。”

  元祐帝摸了摸肚子,问:“他可有吃东西?

  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腰, 人也贴了过去。

  根据陈廷鉴平时出宫的时间,元祐帝猜测,吕阁老的意思是,陈廷鉴至少还要在内阁待一个时辰。

  陈敬宗自己躺了一会儿,又来抱她。”

  陈敬宗:“不是,我是怕万一因为何大人改革出乱,你心里难受。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她真怕陈敬宗刨根问底,非要争辩张磐与何清贤的优劣。

  陆阁老泄气地瘫坐在椅子上。

  公爹那样的态度,这次应该不会再举荐张磐入内阁了吧?

  华阳:“你也看见了听见了,有什么可酸的?就怕没有人替父亲查漏补缺,那些地方官一层一层地又去搜刮百姓,父亲顾的是大局,其他官员,真正能为了百姓而奋不顾身的,我只能想到何大人,还是说,你有更好的人选?

  他总是早起,十天里大概能有一两次会惊动她, 夏天的时候她绝不会黏过来,冬天就很舍不得他这个暖呼呼的“汤婆子”。”

  华阳:“你是我的驸马,便要有随时替我挡刀的准备,若你不想担这个差事,现在请辞还来得及。”

  华阳顿了顿,道:“因为你是战场上的武将,也在为朝廷浴血杀敌。”

  元祐帝点点头:“可,朕相信先生的眼光。”

  曹礼摇摇头。”

  华阳:“我难受又能难受到哪里去?

  这回元祐帝没有再透过窗户窟窿往里看,直接来到门口,曹礼挑开帘子,他低头跨了进去,再往西边的暖阁去。”

  陈廷鉴便退下了。”

  元祐帝继续问:“可朕听说,何清贤素来与先生不和,先生就不怕他进京后处处与你对着干,给新政推行添乱?”

  陈敬宗:“你怕得罪他,便说是学了我心直口快的毛病,还真是会拉人挡刀,难怪何大人也被你盯上。亦或是,你觉得父亲做什么都是对的,考成法的那些弊端根本不值一提?

  元祐帝站了起来。”

  陈廷鉴笑了,摸了摸长髯:“臣与他乃同科状元榜眼,都志在报国,只是性情不同而已,尤其年轻的时候,臣不喜他的咄咄逼人责备求全,他不喜臣明哲保身处事圆滑。

  元祐帝只带着曹礼与两个小太监,悄悄来了文渊阁。”

  陈敬宗:……

  其实他只想试探试探,她是不是又预知了什么,譬如老头子真的活不过张磐,没想到她这么认真,还要与他论政了。

  亲到华阳的嘴都觉得疼了,两人才再次停下来。如今考成法已经初有成效,反倒仍然存在部分官员袒护乡绅豪强欺压百姓,百姓们误以为新政乃朝廷盘剥他们的新手段,怨声载道。

  华阳也咬他,叫他成天胡说八道。”

  华阳拧他。”

  戚太后赞许地点点头:“阁老思虑周全。”

  陈敬宗:“你表哥还挨了一箭,也没见你为他掉眼泪,唯独对着我掉金疙瘩,肯定另有缘故。”

  戚太后看向儿子:“皇上觉得如何?

  元祐帝皱皱眉,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他饿这么久都有点受不了,陈廷鉴还逞什么强?

  华阳:“昨晚嫌弃我不心疼你,现在想对你好点,你又推三阻四的。

  陈廷鉴分别与母子俩对视一眼,略显苍白的儒雅面容露出一抹惭愧,目光则十分诚恳,解释道:“先前臣不用何清贤,是怕地方官员畏惧他的刚正不阿,猜疑新政是要彻底清除所有德行有损的官员,导致他们忧心前程,无心当差。”

  元祐帝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父皇。”

  陈敬宗:“你还心疼他,还想为他掉眼泪。”

  陈敬宗:“嗯,你最敬重老头子了,在你这里,谁也越不过老头子。

  黄昏红日一落山,夜色很快笼罩了下来。

  今日,为了完善改革,为了震慑贪官安抚百姓,陈廷鉴却愿意将一个曾经诟病他徇私舞弊的死对头提拔进京。

  元祐帝在窗纸上扎了个洞,凑近往里看。”

  陈敬宗:“这回说正经的,你为何那么相信何大人?

  元祐帝早已久仰何清贤的大名,心里也喜欢这个百姓们赞誉的大清官大好官,只是之前有臣子举荐何清贤入京,都被陈廷鉴等人否了,连戚太后也赞成让何清贤留在外面,元祐帝便什么都没说。

  这次陈廷鉴居然直接举荐何清贤入内阁,元祐帝很是奇怪,问:“先生之前说何清贤过于耿直刚烈,每到一地竟惹得不少官员纷纷请辞,提拔何清贤恐有碍改革推行,现在怎么又要用他了?”

  华阳笑了:“爱屋及乌吧,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说服公爹已经够累了,她现在只想轻轻松松地睡一觉。臣提拔何清贤,就是要震慑这部分执迷不悟的贪官恶官,同时让天下百姓相信新政乃是利国利民之举,百姓们心里安稳,明年朝廷清丈田地时,才能避免更多的误会。

  陈敬宗转身,将她往怀里抱了抱,拨开她耳边凌乱的发丝,亲她的侧颈。

  他记忆中的陈阁老,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近年严厉是收敛了些,在改革一事上却霸道独断,不允许任何臣子反对他。”

  上次送的已经用了两年, 在华阳看来已经属于旧的了。”

  华阳:“寒暄客套的话引子,你也计较。

  看得出来三位阁老都敬畏他,只要陈廷鉴那边有什么动作,三个阁老肯定都要抬头看过去。”

  陈敬宗:“你都没陪我下过棋,还要诋毁我棋艺不如你。

  陈廷鉴似乎对少年皇帝的探究一无所觉,恭声道:“不知皇上、娘娘是否赞成这三人入阁?”

  元祐帝看着对面从容宽和的陈阁老,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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