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善的老婆素来只管花钱,着实不知情,倒也罢了。
老板娘又是害怕,又是觉得没脸,压根儿没出现在刑场之外,只花钱请了几个专门收尸的人收敛尸骨,胡乱葬了,自己则哭哭啼啼背着小包袱回娘家。
刘善冷哼一声,似乎直到现在仍对此事耿耿于怀,“那老不死的说我卖的是臭肉!”
刘善说:“当时我就一个念头,决不能让他喊出声来。恶人伏诛啦!
好学也不是这么用的。
因担心刘善还有别的命案没交代,宋推官又狠狠审了几日,抖搂出两个专门贩卖病死牲畜的贩子,也命人去抓了。
谢钰也来看了,确定刘善没有继续隐瞒,这才结案。
至此,由王秀香揭发旧友杀人而引发的一连串案件终于告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据说行刑之前,刘善十分镇定,众人还暗中骂他果然狠心冷肺,是个注定的杀手。
刘善一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竟直接抖出刀来,噗嗤噗嗤按着那老头儿扎了几下。”
高发的验尸结果佐证了刘善的供词,本案到此就能结了。”
在他看来,被讹诈的耻辱远超杀人入狱。
两人一个躺在坑里,身子被埋了半截;
另一个站在坑边,擎着铁锨努力挖土……
四目相对,刘善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他快速而沉静地将人埋好,甚至还有心思踩平地面,这才回屋去。第二具尸骨拼接费了点功夫,没了皮肉,不好判断外伤,但右侧上数第三第四根肋骨相对的一侧均有薄且细的伤痕,死因应当是利器刺穿脾脏。
高发本就有伤在身,又被丢在地上冻了许久,哪里是刘善的对手?
所以人家那老头儿还真未必是讹诈。
做完这一切后,刘善反而诡异地冷静下来。”
刘善嗯了声,眼神空洞,只有语气中能隐约听到一点遗憾,“本来就想埋在那里算完的,可惜了……”
奈何几天之后,靠近炉火的尸体开始发臭,伙计们碍于刘善的淫威不敢抱怨什么,却有食客质疑刘善弄了腐坏的肉煮了卖。然那高发欲行不轨再先,你们反抗在后,理所应当,又不需赔偿,此为二。
刘善想要回银子,那老头儿哪里肯?
只是因那客栈历年来没少干黑心买卖,衙门大概核算了不当利润,将其家产收缴大半,余者返给两名死者的家属,又查封客栈。
开封人口众多、构成复杂,每年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起命案,但却鲜少有这般骇人听闻的。
刘善的头颅上沾了血,咕噜噜滚了几下,停住了。
此后一段时间,刘善十分惴惴不安,甚至还把自己吓得大病一场。”
之前就有客栈的伙计交代过了,刘善此人抠门到了没良心的地步,没少用病死的牲口肉以次充好。我认罪了,我认罪了啊……”
无人睬他。
但怕也没用,他就趁着夜色把人拖到山里的小水坑里。
当时他怕闹大了,就略打发了那老头儿一点银子,可后来越想越不甘心,怒气上头,就袖了一把刀追上去。
许多胆子大的百姓来围观,见状齐齐惊呼出声,继而纷纷叫好,喝彩声潮水般向四周散去:
“恶人伏诛啦!
病死牲畜肉那都是有害的,朝廷几次三番命令禁止贩卖,要求务必就地深挖焚烧掩埋,奈何总有人为了银钱铤而走险。
卷宗送进宫当日,皇帝就干脆利落地给刘善判了斩立决,次日各衙门核准了,第三日就推出去头身分家。奈何偏是无巧不成书,受伤的高发又遇到刘善,中间几经周折,他因昏死被埋,最终丧命……”
本案的案情着实复杂曲折,说这些话的时候,宋推官自己都是口干舌燥,歇了一回。
刘善低头看着手上的镣铐,“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了,还不安分,竟想讹我的银子!
被拖上刑台时,刘善已经哭哑了嗓子,整个人烂泥似的瘫软。
“等会儿,”宋推官打断他的话,“尸体分明是从山里找到的。
宋推官又让人叫了刘春兰和二喜夫妇来,退给他们一包银子。不赔钱,就要去衙门告发我!
“我不想死!
人死了之后,刘善才有点怕。只是你们自己也招认了,确实曾踢伤高发,此为一。
挣扎一番后,彻底没了气息。
脑袋搬家的瞬间,他似乎还有些意识,大睁着两只眼睛看向蔚蓝的天,眼角沁出泪来。”
马冰十分好奇,“他怎么讹你?
案情公布之后,百姓们无不惊骇,持续议论了许久。
已经交代了一条人命,剩下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老头儿年纪大了,扭打不过,气不过,便嚷嚷着要去报官。
可到了行刑当日,狱卒给他送断头饭时,那厮抱着大碗半晌没言语,突然发起抖来,嚎啕大哭。
这次必要抓几个杀鸡儆猴!
谁知几个月过去,竟一点儿动静没有,他自以为风头过了,又渐渐嚣张起来……
第117章 水落石出
刘善不记得那老头儿姓名,宋推官就让人按照大概日期翻阅客栈住客的登记名簿,又命张仵作和马冰联合验尸,大约锁定了死者的年纪和体貌特征。
刽子手一刀下去,血溅起来老高。
有几个伙计知情不报,该抓的抓,该罚的罚。”
马冰追问:“那他说的是实话吗?
倒是另一具尸体的身份还需确认。
两人便在山脚下撕扯起来。
说到这里,张仵作和马冰过来说验尸结果。”
到了那个时候,他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还没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跳下去,骑在高发身上,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为了不影响生意,刘善只好又找了个时间,将尸体转移到山里。
刘善的牙关都咬紧了,只是恨声道:“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一两银子!
高发捂着头呻吟几声,慢慢回过神来,一看刘善的架势,直接急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你!
“第一具尸骨的特征跟高发对得上,咽喉部骨折,是被掐死的。
“论理儿,刘善讹诈在前,如今他已伏诛,理应将银子退与你们。
核对了开封一带历年走失人口的名簿后,这才发出去公告,让疑似家属来认领,此为后话不提。”
难不成就因为人家讹了你,你就举一反三,再去讹诈别人?
然而万万没想到,才几铲子土下去,那高发哼哼两声,竟慢慢睁了眼!
剩下的伙计们早有心理准备,虽遗憾没了活儿干,倒不算突然,各自打包离去,或家去歇着缓神,或是直奔开封,为自己再找下一份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