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华阳后，陈敬宗去了后院。

　　华阳此时便躺在这石榻上，身子被温热的汤泉水笼罩，就连双肩与脖颈，也被涌动的泉水一次又一次地漫上再离去。”

　　陈敬宗：“还好，只比你早醒了一会儿。

　　这边堆砌了一片假山，假山高矮错落，连他这样的身高都难以窥见山内的情形。

　　饭后，华阳披上斗篷，跟着他去后面看池子。

　　她如一尾成精的红鲤，轻快地朝一株梅树下游去，那里光线最暗。”

　　陈敬宗的话从来都没有少过，长公主越矜持越不屑讨论这个, 陈敬宗越要说给她听。

　　华阳亲眼看着陈敬宗落锁，心却依然怦怦直跳。

　　华阳索性不看了, 全随他。

　　不可能，不可能！

　　华阳领他的情：“半盏便可。池岸全部用打磨得光光滑滑的大小石块儿仿自然水景铺就，池北是一片苍翠的竹子，池东、池西分别种了一株老梅树。

　　只剩一套单薄的红绸中衣时，华阳拍开他的手，率先进了池子。

　　华阳发现他的脸有些红，担心问：“是不是受寒了？”

　　两人便先回了屋子。”

　　通往后院的两道门，都可以从里面上锁，防的就是主人家泡汤泉时有不老实的下人过来偷窥。”

　　陈敬宗看出她要发作什么的样子，进去逛了一圈，发现长公主的大床旁边铺了一个地铺。

　　华阳在次间的榻上坐着，瞧见他，指指内室：“进去看看。

　　可陈敬宗在, 他让她根本看不清枝头任意一朵梅花，他突然来亲她时, 脸上滚落的水珠会打湿她的睫毛。

　　她满眼风雅，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暗哑的声音：“咱们什么时候来泡？

　　他喜欢看她或清冷或愠怒地瞪过来, 一双眸子清凌凌的，却又马上因为他而染上别的什么。”

　　元祐帝一来，母女俩便不再说这些彼此心知肚明的调侃。

　　陈敬宗递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冬日刚睡醒的人，确实容易着凉，脸红就是最常见的症状。

　　华阳游得更快了。

　　华阳喜爱这雪景, 倘若陈敬宗不在, 她一定会安静又惬意、心无旁骛地欣赏很久很久。

　　沿着假山中间清幽狭窄的小路，陈敬宗转了大半圈，眼前终于豁然开朗，现出一片冒着白色雾气的汤池。

　　华阳暗暗憋着笑。

　　船上至少有棚子遮掩，汤泉上面可什么都没有。

　　刘公公亲自领着几个小太监送的晚饭，即便没有大长公主的交待，他也会把长公主夫妻当亲主子一般殷勤侍奉。

　　陈敬宗答非所问：“那边把饭送过来了，出来吃吧。他那么期待去姑母的别院，也只是期待与她尝试新的花样而已！

　　西侧室另有浴池，这里只是烧温的清水，华阳先洗过，擦干头发回内室歇了。

　　孙氏同样夸赞了长公主儿媳妇的好气色，谈到汤泉的疗养效果，孙氏还感慨了一番：“陵州那边也有汤泉，当年老太太怕冷，老头子在京城当官，年年冬天都要送笔俸禄回家，专门给老太太泡汤泉用。

　　华阳没赶他，也没有说话。”

　　华阳沉默。

　　可能是这边足够温暖，点点红梅竟然已经盛开，更有一些花瓣落入池中，随水波飘摇。”

　　陈敬宗：“我最近可没得罪你。”

　　戚太后笑着点点头。

　　她只能维持仰面的姿势，才能避免无意中喝到汤泉水。

　　华阳叫他们退下了，今晚都不用再过来。”

　　华阳：“等等！

　　“天寒，奴婢擅作主张给您预备了果子酒，您尝尝看？

　　华阳有些紧张。

　　陈敬宗亲她的耳朵：“正经事没骗过你。”

　　华阳也真饿了，晌午遇到的酒楼普普通通，饭菜于她而言几乎是难以下咽。

　　.

　　正月十三，清晨一早，离开别院的时候，华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华阳：……

　　“陵州那边有汤泉？

　　戚太后瞧着女儿越发艳丽的脸，带着几分揶揄道：“这汤泉的功效还真是好，腿还疼吗？

　　陈敬宗沿着池子走了一圈，重新回到南岸，他只觉气血翻涌，恨不得马上就把长公主抱过来，再丢进去。

　　陈敬宗也不信了，便是天上的男神仙，地上的真君子，还能在这种事情上风雅起来。”

　　陈敬宗马上松开她，华阳喝水的时候，他跑去洗漱架那边，仔仔细细刷了一番牙。”

　　“是啊，坐车走半日就到。

　　他刚躺下，就打了一个喷嚏。

　　雪越来越大，风则停了下来，被四面假山包围的这片汤泉，更显清幽。

　　正如那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月宫仙娥，阴差阳错嫁给他，便也只能跟着他做一对儿再寻常不过、再快活不过的人间夫妻。”

　　华阳斜了他一眼：“坐了一日的车，我今晚只想睡觉，你自己先泡吧。

　　晚膳丰盛，华阳吃得怡然自得，陈敬宗食欲也不错，酒也喝了满满一壶。

　　这辈子，她都不要再与陈敬宗一起泡汤泉！”

　　陈敬宗：“打地铺，我受不了离您那么远。

　　她才翻个身，陈敬宗便抱过来，亲她的耳朵，呼吸急促。

　　华阳：“……你该不会一直没睡着吧？

　　她若睁开眼, 能看到半空的雪景与梅花, 分不清是什么时分, 雪光倒映着灯光, 柔和朦胧，如梦似幻。

　　在宫里用了午饭，华阳就告辞了，再来陈府坐了坐。

　　回京时同样是夜幕降临，翌日一早，华阳才进宫去给母后请安。”

　　华阳身上开始发热。”

　　华阳硬着头皮道：“托您的福，已经不痛了。

　　陈敬宗再了解她不过，不过是被他气到了非得出出气，但又不是多大的气，真气坏了，哪还会让他留在眼前。

　　华阳却感觉不到冷。

　　才游到一半，远处传来更大的落水动静，华阳悸动地回头，岸边、水面皆无人。

　　.

　　前半夜，华阳睡得很香，然后大概是白天在车上睡多了，到了下半夜，也不知道什么时辰，旁边陈敬宗动了动，华阳跟着醒了。

　　繁密的梅枝连着上面绽放的朵朵花瓣挡住了大部分雪花, 只有零星一些会穿过缝隙飘落，或是落入水雾缭绕的汤泉，或是落在长公主酡红的面颊、玉白的双肩。

　　陈敬宗走出来，不太正经地问：“之前还好好的，进趟宫、回趟娘家就生气了，怎么，该不会我娘做了一次恶婆婆，给你气受了？

　　刚刚十五岁的元祐帝到底还单纯，见姐姐气色这么好，只当汤泉水养人，还趁机关心了一番母后：“今年朝廷要清丈田地，母后怕是无心去行宫小住，待到腊月清闲了，母后不如也去行宫住段时日。

　　饭桌上两人也没有说话，入了夜，华阳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陈敬宗脱了衣裳，在床边晃一圈，再默默地钻进地上的铺盖。

　　陈敬宗：“我想去泡池子。

　　华阳越是讲究，就越满意姑母对这池子的布置，尤其是那两株盛开的红梅，已让她觉得不虚此行。

　　因此，没躺一会儿，陈敬宗就跳起来，迅速钻进床上的被窝，再将长公主香软的身子搂到怀里。

　　前面的屋子里，华阳刚洗过手脸，正在涂抹面脂。”

　　华阳冷笑：“母亲很好，整个陈家唯一敢得罪我的只有你。

　　陈敬宗道：“放心，不会有人过来。”

　　华阳：“你鬼话连篇糊弄我。

　　就在她双手已经碰触到岸边圆润平滑的石头，腰上忽然一紧，下一刻，冒出水面的男人猛地将她翻转，欺了上来。”

　　陈敬宗：……

　　长公主肯定拿到了证据，陈敬宗马上赔罪：“我错了，只要长公主肯消气，您怎么惩罚我都行。

　　陈敬宗抱着她下了走廊，路上被他提前放了灯笼，微弱柔和的灯光照出漫天降落的雪花，整片假山都是一片银装素裹。渴了，给我倒碗水。

　　门帘挑起，陈敬宗走了进来。”

　　刘公公从暖锅里提起那把精致的青瓷执壶，满面堆笑。

　　既然陈家老太太喜欢泡汤泉，陈敬宗从十岁到十八岁进京之前，肯定陪着老太太去过无数次，偏他还在她面前装没见过世面！”

　　陈敬宗：“我没经验，也不知该泡多久，还是等你一起稳妥。

　　待坐上回府的马车，华阳差点将一条丝帕拧烂！

　　他装的不真，华阳也知道是假的，心里烦躁，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华阳：……

　　穿好衣裳后，她也去刷了一遍，洗洗脸。”

　　酒盏本来就不大，半盏差不多也就能喝三口。

　　什么白雪、红梅, 陈敬宗统统看不见, 他眼里只有长公主, 只有他娶到的仙女祖宗。

　　陈敬宗今日有同僚家的酒席要赴，回府时已经是后半晌，喝了一身酒气，老老实实在流云殿睡了一个时辰，沐浴过后才来的栖凤殿。

　　陈敬宗洗完澡，摆出莲花碗，瞅瞅已经躺在帐中的长公主，他直接往里面泡了五个，有备无患。

第155章

　　雪一直在下着。这两株老梅树显然是特意移植过来的，树梢都往池子中间伸展，最长的几根在半空交错。

　　陈敬宗用被子裹住她：“我抱你过去。

　　打完喷嚏，他又开始咳嗽。”

　　华阳笑笑，夸了夸婆母与公爹对老太太的孝顺。

　　刘公公笑眯眯地倒了酒。”

　　华阳知道他只是嘴上老实，心里说不定还在得意，淡淡道：“罚你在流云殿住半个月，亦或是打地铺半个月，自己选。”

　　华阳继续看书，不理他。

　　池中暗藏乾坤, 譬如就在这岸边，竟藏了一块儿平整如榻的石板, 微斜着潜入水中。

　　长发还乱着，尽管明知等会儿要被打湿，华阳还是拿梳子通了一遍，这个时候，陈敬宗端着莲花碗出去了。

　　到了池子这边，陈敬宗不给长公主扭捏的机会，三两下帮她脱了外衣。

　　可是有轻微的水声，池面的雾气也不安地震荡着。

　　等陈敬宗回来，直接将华阳打横抱到怀里。

　　“早在弘福寺后山的时候，我就想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