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擎睁大双眼，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像是要凸出来一般, 浑身将死的腐朽之气仿佛被这一震遽然消散。你可认识一名叫做珺君的女子？
清河低声向他们禀道：
“大可汗方才召见可敦，我是可敦身边的侍女，可敦身子不适，我替她前来问大可汗好。她飞速镇定下来, 缓缓抬起头，与榻上惊愕万分的男人对视。是不是？死了……”掖擎怔忪间，声音低落下来，自语道，“竟死了么。
她垂头轻声步入帐中。”
清河见被他戳破，大惊失色，却他狠狠拽住了手腕。
“像，可真是像。
希乌低低轻笑一声，转眼再朝对面望去。
“大人，今日玄王殿下也下场行猎了。
玄王身姿萧飒，马鬃激扬，向飞奔的猎物追去，渐渐没入了密林中不见踪迹。
他缓缓抬起粗糙的手指，满脸的不可置信, 又惊又喜道：
“你是长安来的？”
“珺君是你阿娘？今日是怎地起念了？
她心中有憾，觉得如此轻松的死法算是便宜他了。她没想到那么顺利，竟也没有搜查她的身。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狼。
似是想到了什么，掖擎皱起了眉，连呼吸都滞住了一般问得小心翼翼：
“你阿娘，她在宫里还好吗？
所以，她有充足的时间。
姐妹双姝，皆是不同凡响。”他未等她回答，本是病恹恹的人突然直起身来, 朝她凑近, 紧紧扶住她的肩, 一字一字道：
“她是你什么人？
***
清河静待秋猎开场后，下场众人已尽数入林围追猎物。她要杀一个想杀很久了的人。马上之人，玄袍猎猎，墨发飞扬，已张弓搭箭，瞄准了逃窜往密林处的猎物。”
他抽动的嘴角凝着一丝阴阴的笑意, 道：
“你不是可敦的侍女，你就是我的可敦。她在哪里？
希乌不由摇了摇头，又饮了一口茶。她硬着头皮往前一步, 来到他身前。可是为了脱身且不累及他人，这已经是最后的上上策。
她看到他手中紧握的酒瓶, 还有颤颤巍巍的双手，以及青灰色的额鬓沁出汗渍。
清河轻舒一口气。”
清河重重一怔, 脑中一片空白, 不由自主问道：
“你是如何知晓我阿娘闺名？
他握着酒瓶的手缓缓垂落。
自来到回鹘王庭，她从未离掖擎可汗如此之近。”
掖擎接过了她躬身递上的酒瓶，只觉喉中干涩，正要直饮，眸光倏然一转，落在眼前白衣女子低垂的面上。
掖擎忽然睁眼，望见了立在榻前的女子，猛然起身厉声道：
“你是何人？可她分明能感到他身上并无杀意, 似是只是在确认一般引她上前。
她深知，他的心不在普通的小猎物上。她眼见着，确保那个人已入密林狩猎。他死死盯着她的面，颤声道：
“你，你过来, 再靠近些。你像极了她……”掖擎抬起一只手指，仔仔细细审视着她发白的面容，浑浊的呼吸扑在她鼻尖，清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清河从袖口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烈酒，酒中已掺杂了无色无味的毒粉，中毒后的人不会即刻暴毙，只会慢慢死去，死后哪怕是华佗在世，都查不出死因。”清河克制心底的恐惧，平静地说道。
可敦席上的白衣侍女亦已不见身影。
今日，她是算准了时机的。”
“可敦？！为可敦敬献她亲酿的好酒。”
牙兵上下扫了一眼，随意挥手地放她入帐。
希乌不由眯起眼，朝远处望去。”
清河紧紧攥着手中的酒瓶，屈膝行礼道：
“奴婢是可敦身边的侍女，特来问大可汗安好。
“什么？
清河眉心直跳，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洪钟般的尾音带着几分颤抖：
“你……你抬起头来！
清河对台上假扮她的香芝轻声交代了几句。
他指着她大笑道：
“这么多年, 竟真让我等到了你。”
很快，他又摇摇头，语带惋惜，自行否定道：
“不会是她，她都死了好久了。茶碗见底了，浓厚茶香中萦绕着一丝经久的苦涩。斯人已去，又来一个，前仆后继。
瞬时，如雷的鼾声骤然停滞，她的脚步亦滞在榻前，不敢再动。”一个胡人随侍来到希乌跟前，在他耳边轻声禀道。”
清河不明就里。”
“她死了。
体型不大不小，柔软如云缎的皮毛用来做女子的氅衣最为合适不过。”
报仇
掖擎声音不大, 骤然响起却十分骇人。”掖擎手一滞，突然后仰跌坐在榻上, 像是一头困兽出了笼子一般吼叫着。他此次要猎的，是草原上最是狡猾难捉的雪狼，就算以他精湛的骑射之术，少说也得一个时辰。
唿哨一响，狩猎开场。往年，骑射功夫皆是一骑绝尘的草原悍将，在战场杀惯了活人的，一向不屑于如此小打小闹的捕猎。”掖擎浑浊的眼珠子一怔，进而迸射出小簇火苗来，喃喃道，“可是宴海？
王帐外头的牙兵零散地聚在一侧闲聊，漠不关心一般地看着白衣女子走近。
清河心下一惊，咬了咬腮, 一手开始摸索着腰后的匕首防身。策马在最前的那道黑色身影，扬鞭如电闪，已将身后的大部队甩开几丈距离。
待她一步步靠近床榻，心间砰砰直跳。
掖擎身体似是凝固了一般, 满是褶痕的面上不断抽搐着。在满场呼喝叫好声中，她静悄悄地退场，转而回去王庭。
榻上的男人鼾鸣阵阵，似在休憩。一时间，马蹄声震踏如雷，碾过丛林密草，掀起烟尘滚滚，林中猎物惊动，闻声四散逃逸，岂知早已落入狩猎者的眼中。
何时见过倨傲的玄王亲下场捕猎。
他的猎物，也已入彀。你是她女儿？
一眼看见乌泱泱一群鲜衣怒马的贵族少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