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你的人情不值钱

第96/251章

  唐越泽如梦初醒,此刻才想起了自己的差事,青年轮廓分明的面庞上不免露出几分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留吁鹰朗朗一笑道:“大皇子无须在意。”

  北狄元帅兼使臣留吁鹰是为贺万寿节才千里迢迢地自北狄来的京城,三天前人就到了。

  唐越泽觉得这三个字实在是有些刺耳,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淡淡道:“谢元帅已经故去,这元帅府空置半年多,没什么好瞧的。

  父皇如今唯一能够倚重的就只有他了,他不能让大景江山有失。

  现在留吁鹰又这般傲慢嚣张,方才的和善好说话想必都是装出来的。

  先王听闻这个消息时,愤而吐血,郁郁而终。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要留在京城,讨一杯喜酒喝。

  谢家的元帅府就在星魁街。!

  谢元帅才刚刚洗清了通敌北狄的罪名,这件事天下皆知,留吁鹰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如今留吁鹰却口口声声地称他为“老朋友”。”

  想着萧鸾飞,唐越泽满心柔情,心口一片柔软。”唐越泽含笑道,抬手指了个方向,“我先领元帅去半月湖游湖吧,这个时节半湖莲花盛放,正是风光最秀丽的时候。

  “元帅为什么要去那儿?”

  留吁鹰咧嘴又笑了笑,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以及唇畔深深的笑纹,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锋芒毕露。

  唐越泽的脸色微微僵硬,眸光一冷。

  于是,留吁鹰驱马又朝唐越泽逼近了些许。这件事他还记得,只不过为了国家大局着想,不想再追究而已。”

  “大景皇帝这是在自断一臂。

  谢以默想名留史册,成为一代名将,却并没有去考虑,大景的国库能不能撑得起这连年征战。

  带他们去看看谢元帅府倒是无妨,只是这北狄人颐指气使的态度,实在让他不快。”

  “留吁”是长狄的大姓,留吁家在长狄世代为将为帅,交战多年,早就和谢家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就像父皇常常与他说的那般:坐上这把龙椅,需要的是权衡大局,不能由着自己的本心乱来。

  留吁鹰依然跨坐在高高的马上,一手抓着缰绳,笑呵呵地抱拳道:“那我就先恭喜大皇子好事要成。

  “泽儿,大景与北狄交战多年,军资耗费不计其数,这国库早已经撑不下去了。

  想着方才这位大皇子与那萧家姑娘勾勾缠缠的一幕幕,留吁鹰掩下眸底锐利的锋芒,随意地甩了甩马鞭,继续道:“去谢元帅府,见见老朋友。

  他就像是一头狼,终于揭下了身上的羊皮,不再掩饰他的凶性,用略带挑衅的眼神斜睨着唐越泽。”

  “如今朕龙体欠佳,朝政不安,人心浮动,你莫要太过年轻气盛,当为大局着想。”

  唐越泽却似被触到了心中的痛点,眸色微凝。

  新王继位后,曾立下宏愿:

  踏平中原。

  留吁鹰心情大好,轻笑道:“岂是自断一臂?”

  留吁鹰瞧着很是随和的样子,脸上挂着不拘小节的豪爽笑容。

  “哪里哪里。”

  留吁鹰见他只是略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露出特别强烈的情绪,又摸了摸下巴的胡须,似是闲话家常般道:“无妨,我只是想看看‘老朋友’的故居。”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感觉,那含笑的目光依然凝视着唐越泽。

  中原富庶,对于中原的野心早已经浸入了长狄人的血液,是举国上下共同的夙愿。

  他心知想让父皇同意他与鸾儿的亲事,太难了,非几日能成。

  “大皇子,”留吁鹰深深地看着他,“谢以默都死了,有何不能去的?”

  星魁街?

  这位大皇子又退了。”

  唐越泽明白父皇的不得已和苦衷。”

  萧家人差不多走光了,周围的百姓们没了热闹可看,一点点地散去,没一会儿,周遭就变得空旷了不少。

  唐越泽客套地说了一句“承你吉言”,便又翻身上了他的那匹马,对着留吁鹰拱手道:“留吁元帅,耽误了些时间,见笑了。

  捕捉到唐越泽眸底的那一丝无奈与妥协,留吁鹰藏在那浓密胡须中的唇角翘了翘,扯出一抹倨傲的笑容。

  就连让他招待这些北狄人,也是好声好气地与他推心置腹。”不想,这一次留吁鹰却是摆手反对,“我想去星魁街。

  “人都死了,又有何可忌讳的?

  他是典型的长狄人,身形高大魁梧,即便与唐越泽同样坐在马背上,也还是比他高出了半个头,靠近时,宛如一座大山挡住了唐越泽的视野。”随从阿屠也是眸放异彩,神色间露出几分急不可待来。”

  面对大皇子,他又改用了大景官话,语气中带着一种戏谑的调侃。

  老朋友?”

  “如今长狄与贵国重修两国之好,以后必是往来频频,说不准来年我还要再来京城叨扰大皇子呢。

  北狄人对他不怀好意,利用承恩公来刺杀他,就是为了让大景皇室后继无人。他这是亲手把万里江山拱手送上。”

  “游湖不急。

  短短两年,今非昔比。

  留吁鹰一提缰绳,策马来到了距离唐越泽仅仅半个马身的位置,笑道:“那……莫非是大皇子的心上人?

  留吁鹰锐利的双眸紧紧地锁在唐越泽的脸上,注意着他的神情变化,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只是惊讶与疑惑,有种不似一国皇子的天真。

  星魁街在京城鼎鼎大名,整条街上都是武将门第,这里出过大景建国来十数位赫赫有名的武将。

  从小到大,哪怕是父皇,都不曾对他这般咄咄逼人。”

  “这些年,也就是谢以默一心要打……哎!

  这一上午,他已经带留吁鹰在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段逛了小半天了,留吁鹰一直很配合,也很好说话。

  留吁鹰扯了下唇角,浑身一松,粗犷的脸庞上浮现一个快意的笑容,高高在上地说道:“谢无端死了,如今大景的后继者又是如此一位……”

  他指了指唐越泽:“又有何可惧?”唐越泽有些惊讶,略略挑了下眉梢。

  唐越泽不由一愣。

  葳蕤的树影在风中飘摇,夏蝉拖着长长的调子在街边尖声鸣唱。

  父皇忧心忡忡的言语犹在耳边,唐越泽在心里暗叹:父皇是对的。

  可要踏平中原,就必须得先除了谢无端。

  父皇就给他安排了接待使臣的差事,让他带着留吁鹰在京城四处走走。

  自两年前叔父留吁海战死后,他就上谏新王不可再与谢无端硬碰硬……

  经树冠层层过滤的阳光映在留吁鹰轮廓深刻的脸上,投下斑驳诡异的暗影,他定定地望着唐越泽,面色如常,褐色的眸子里掠过锐利的寒芒,像一头即将狩猎的雄鹰。

  前方,侯府的大门口的一行马车终于开始缓缓地向前驶动,只余下四五人还在七七八八地收拾着东西,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地陆续跟上。”

  “我初来贵国,看什么都新鲜,这四下看看民俗,也很是不错。

  现在——

  他们长狄的眼中钉、肉中刺已经没了!

  唐越泽的眼眸垂了垂,挺直的鼻翼在面颊上投下一小块淡淡的暗影,身形僵直。

  这两年,他的父皇渐渐老了,不再是他年幼时那个如山峦般屹立不倒的存在。”说话时,留吁鹰笑眯眯地又凑近了唐越泽些许,目光愈发灼热,一直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想要穿透他的外表直刺入他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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