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哪来的底气?

第34/138章

  清河走过去,瞥了一眼华丽的车驾,撇了撇嘴,掠过了马车,牵起那匹熟悉的玄马的缰绳,轻抚马鬃,朗声道:

  “我要骑马。

  此时,她秀丽的眉梢微微挑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面露骄纵之色。马上颠簸,坐马车吧。上前压低声音道:

  “这几日不是身子不适么?

  哪怕过了那么久,她再度想起,仍是觉得心间颤动不已。

  清河近日因身子乏累,许久未出府,倒也觉得新鲜,望着观前琳琅满目的景色,问身旁一脸肃正的男人道:

  “今日,怎么想到要来道观里了?”他低首,眉眼笑开来,温柔如水,道,“夫人猜一猜,我写的谁?

  长风已缓缓来到她身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往她眼前晃了晃,笑道:

  “是不是在找这个?

  这样一个人,无论他失忆与否,是长风还是叱炎,都会让她一次次为他心动。”

  他浅笑,声音低低道:

  “吾妻美甚,无需容妆。”

  “来还个愿。她举头望着树梢上的满目翠色。河西军的胡马供给,还靠他和香芝与回鹘往来斡旋呢。

  几天下来,她已学得飞快,还很“好学”。”长风抬手掀开了一角被褥,勾起手指,轻拂她被闷得有些潮红的面颊,如一抹霞光掩映在他指间。

  谁能想到婚前在凉州和回鹘王庭叱咤风云的李清河,婚后在他面前反倒成了含羞带怯的女儿家,唯独只在四下无人的闺房中另有一番恣意的情趣。男人急促呼出的热气令她双颊又红艳了几分。转而又收回了胸口,紧紧贴在衣襟里,不管她怎么抓怎么挠,都不还她。

  “谁叫他觊觎我夫人。

  二人来到城外一处道观。快走吧。观前的石阶两旁,苍松翠柏依次排开曲径通幽。”清河有些急了,推了他一把,男人纹丝不动,自己反倒向后仰去。”

  话音未落,她快步错过他的身,已飞身上了马,夹紧了马腹,提起了缰绳。不仅熟门熟路解了腰带,皓雪一般的手腕已探入衣下,轻拢慢捻抹复挑,琵琶弦上说相思。

  亲卫见婚后许久不露面的将军夫妇二人一道现身,颇为惊喜。你爱写谁,就写谁。”

  “他敢开口娶你,就其罪当诛。

  他想到此处,忍不住笑出声,抬眸见将军目光冷冷地瞥过来,转而心间一凉,装作咳嗽了几声退下了。

  他自小生性敏于行,讷于言,白头偕老这样的话,婚后甚少郑重地对她说起。”

  清河停下脚步,有些惊异地回身望他。几个仆从列于其前后,垂头静候。

  俄而,被褥里伸出一只白玉似的小臂,纤长的五指在榻上摸摸索索,先是拽住了他散在榻上的衣袂。”

  两人在镜前玩闹良久。然后深深埋下头,微茬的下颚轻轻抵在她柔腻的颈窝,隔着一层轻薄的衣料,仍能感到他硬茬的酥麻和呼出的热息。今日,真有要事。

  男人也不恼,反倒轻轻一笑,流光熠熠的眸子掠过她的肩头,望着铜镜中略施粉黛的娇面,一双美目圆睁,似嗔非嗔,樱口微开,道:

  “夫君挡着我梳妆了。”

  随即不管女子还愣着神,牵起她的手,朝里观里走去。见她放弃,反倒是捉住她乱动的手腕,朝她坏坏地笑道:

  “原来夫人那么早就想和我一生一世了。

  被他吻醒了,她略有些起床气,又将锦衾拉上来盖住头,在被褥里蹙着眉,闷声道了一句:“将军婚后可休沐九日。”

  长风见她今日并未着骑装,衣衫轻薄,被风扬起还能可见肩头小片的雪肤。男子无可挑剔的俊挺五官在眼前陡然放大,猝不及防间,他轻轻啄吻她的唇,抵着她的额头,目不转睛笑道:

  “能得夫人为我吃醋,我心甚悦。裙裾随风翩跹,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踝,白腻得晃眼,在襦裙掩着的蹬踏上若隐若现。

  掩着身子的锦衾被缓缓扯去,滚烫的唇落下,随即面上身上皆是一片濡湿。这才第九日,何故吵我?”他淡淡道。

  “你可别动他。

  他却因她曾随口提起的小小醋意,百忙之中,将成百上千的写有他名讳的姻缘牌全解了下来。

  清河绕着树干,莲步轻移,树上垂落的红绸在她鸦青的发髻上拂过。

  河西至北庭,方圆千里都是他治下,他或只需轻飘飘瞥一眼,王五郎保不住就已人头落下。

  长风流连不舍地收手,紧跟上她,揽过她的腰过了一道道门槛,生怕她走得太快又哪里绊着摔着。

  帷帽间透纱垂落,偶有清风拂起,不时露出女子皙白的颈,隐见侧边几道胭色的印子,男人喉间轻耸,在她耳边轻声道:

  “吾妻美甚,常人怎能轻易得见?

  清河心中涌起一股蜜意,还未抬首,眼前已被一片荫蔽笼罩。男人眼疾手快地伸手搂住她,只笑了笑,没说话。

  他力道极大,不知轻重,清河只觉腰间被掐得太牢,“唔”了一声低吟,抬手推开了他,开始自行敛衣。

  他已撩开她眼前的帷帽透纱,俯身探了进来。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戴着才热。并不就此止住,玉白手指攀着衣裾而上,勾住了他刚系上腰间的蹀躞革带,一下扯开了去。”

  “我可不像夫君,一提起崔氏就醋缸子打翻……”她虽气短,但气势不能输,非要争个高下。

  瞧他并没有想继续告诉她要还什么愿,清河也懒得自讨没趣,挣脱他的手,往观前那棵百年榕树下走去。清河被他挑得面上一热,对镜拢发的手垂下来,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以示惩戒。身下之马顺从地任由她牵着,时不时发出一声闷闷的响鼻,以示对主人的亲昵。

  “会被人认出来看到的……”她低声轻喃了一句,低垂螓首,语带求饶,又催促道,“你不是要还愿么?

  长风张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她已一甩马鞭离去。真是难得见军中一向威严沉稳,正颜厉色的将军在妻子面前如此劝也不是,逼也不是的吃瘪模样。

  凉州本就近胡地,女子大多恣意狂放,也常有着裙装骑马往来的,并不稀奇。还我!”

  铜镜中照出二人重重叠叠的身姿。她半生在凉州,从来在城中如此随意任性惯了。现下却忍着笑,毕恭毕敬去马厩又牵了一匹马给将军送来。”语罢,他见她仍不肯动,不由分说将她从床上捞了起来,不管她怎么推搡,一件件替她穿上心衣中衣,再套上月白色金丝的襦裙和一条胭脂色的披帛外衫,随意拎起一条绫罗绢带绑在腰上系紧了。

  男人趁她专注地在整理仪容之时,悄声从她身后环住了她,大掌不安分地四处游走。”他挑着剑眉,眸光却渐暗了下来,幽幽道,“我嫉妒他,我不在的五年里,你们朝夕相处,一同抗敌。

  已是仲夏,榕树枝叶繁盛,层层叠叠的阴翳笼在树下,耀眼的日光从细密的枝丫和叶缝中透过,在石砖上洒下斑驳的投影。怪不吉利的。

  往日她越是面露羞怯,他偏生更想使坏,但想着今日仍有要事在身,只得先饶过了她。

  狭小又逼仄的帷帽里,薄纱随风轻摇,二人于内交头接耳,耳鬓厮磨。似在寻找着什么。”

  “今日有件要事,想与夫人一道去。”他不动声色,端端正正道,“因为无论今生来世,我都只想你一人白首。”

  “其他写有我名字的姻缘牌,我已都一一取下来,烧了。晨起赶了集的几个卖货郎刚将摊子摆开,卖些形态各异的符纸和法器,还有三清三君的画轴,吆喝着据说可以驱邪避凶,吸引信奉的过路之人。

  他不由低喘了一声,哭笑不得地按住了她,俯首在她耳侧,道:

  “夫人留着夜里用。

  他少时花了数日才驯服的西域烈马,一道在战场出生入死多年,现在反而更听她的话。

  今日时辰还早,也不是初一十五,拜谒之人并不多,所以往日香火如云的道观平添几分清幽。”

  “我管你写得谁,”清河被人窥了少时的阴私,并不痛快,错开他若有若无摩挲着她肩头的唇,拂袖走远了挥手道,“这树上满是你的姻缘牌。

  他心下腹诽道,谁人不知将军一向极为宠妻,在亲信中甚至得了惧内的名声。”清河被他擒住了手,小声抗议道。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亲卫将马车撤去。

  长风将她扶下都比她人高的骏马,还未等她站稳,就将早已备好的一顶帷帽戴在了她头上:

  “日头大,怕你中了暑气。宁远都跟我说了,他一向贯会缠着你的……”

  说话间,他环臂在她腰肢的力道似是在若有若有地收紧了,清河一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仍是不服输道:

  “那王五郎呢?听话。”

  “无妨,我已亲手写了新的姻缘牌挂上去了。”

  长风见她已是羞赧万分,便从帷帽中抽了身,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心中畅快了些许。”

  长风举高了手,眉眼含笑着看身前娇小的女子怎么都垫脚都抢不走手中的木牌。

  长风从他手中夺过马鞭,亦上马去追策马远去的妻子。只在对她表明心迹,求娶之时说过一次。我遣他为甘州四处求援,他劳心劳力,你倒好,差点把人家脸都刮花了……他至今都还未娶妻呢。清河润白的玉面不必施胭脂都已涌上红雾,眼看着刚好不容易绾好的发髻又要散乱了,才推开他,小步快移,朝房内外走去。”

  清河看到那已褪了色的姻缘牌,心中一惊,低声道:

  “怎么在你这里?

  她知他军务繁忙,自甘凉十一州收复后,河西军所辖地缘更为广阔,军家之事,不分大小,往往小事亦可成大患,加之他为人做事向来周正,必是事事亲力亲为。

  一辆马车已停在都督府外,锦丝华盖,绫罗帷幔,好不气派。为夫突然觉得多年来错过了许多……”

  她见被他发现,也无从辩驳,自己还是小女儿家时的心思被他窥了去,只觉得面红耳赤,吞吞吐吐道:

  “你怎么摘下来了?他的低语在耳垂幽幽拂过,道:

  “夫人近日似是丰腴了些许。”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语调平平间,方才温润风流的少年郎,不笑的时候,已脱胎成掌人生杀的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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