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独属于神域的花,也只有神君所在处,它们才能开得招招摇摇。”
卞翎玉闻言,神色冷凝,慢慢重复:“她不会回来了……”可她不是说,自己是她的道侣吗?
她恳请贡信去幻境之后,为她查看父亲是否无恙。
后弥实在看不下去了,生怕自家的白纸被染黑,他狠狠瞪那大祭司一眼,又连忙看向卞翎玉:“神君,您别听他胡说,这万万使不得,您这样做,神后只会讨厌您。”
念及师桓在修复神魂,后弥还让人将神殿许多用得着的仙器也带上。”
“可如果现在,神君也需要您陪着呢?
当晚卞翎玉带着大祭司们在灵泉周围布好了阵,灵泉将接引神诞之地的气息。
她不由轻轻吸了口气。大祭司们纷纷低下头,空气中静得可怕。”
卞翎玉听清她的话,意识到她想做什么,几乎立刻说:“我可以。
此时离天明还剩一个半时辰,师萝衣说完那句话,两个人一时都没动。
师萝衣知道使用透世镜会消耗卞翎玉的神力,接下来七日,他都得消耗神力。
万一再出一个兮窈,就算他们受得了,神君也受不了。”
“这倒没有,老臣只是打个比方。我去接你。
心里的痛早已散去,取而代之是另一种令他感到陌生的滋味,就像春日的梧桐神木,在抽枝发芽。
待贡信应下,师萝衣这才回到卞翎玉身边来。”
后弥闻言,暗自心道:要完,前神主的前车之鉴,原来就是因为有你们乱出主意。
男子的力道仿佛要融入她的骨子里去,师萝衣却因为这熟悉的眼神一时忘了挣脱。毕竟那是师桓,一个对师萝衣来说,重逾她生命的人。
神主再怎么清闲寡欲,宽和淡漠。
她缓了缓,注视着卞翎玉的眼睛,认真说:“我没有要离开,我只是恳请贡信大人帮一个忙。他又拿起另一个:“咱们再说说这支聚魂香……”
师萝衣恍然有种人间夫子讲课的感觉。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师萝衣会不会跟着他们走。”她望向他,轻轻说,“一个半时辰,还可以做别的。”
少女拿出怀里的透世镜给他看,语带期盼:“你能驱动它吗?
师萝衣从一开始拿到琉璃碎片就没有打算立刻离开,卞翎玉在穷尽一切对她好,一直在完成她的愿望。”
师萝衣自然也想父亲早日醒来,于是上前听他说。
师桓在竹林中,幻境中安安静静的,也是一个夜晚。
从卞翎玉坠入凡尘,她曾一直在辜负和轻视这份心意。”
“那你先松开我,我去和贡信大人说说话。
换做谁都会担心。”
卞翎玉说:“先去给贡信践行。
师萝衣没想到曾经最讨厌自己的老头,今日竟然主动提出要帮自己准备行李。
青玹原本百无聊赖,看着茫茫神域,如今站直了身子,也注视着神殿那边。
青玹混在人群最后,眼见贡信终于准备出发,他抬起眼皮,远远看了几位大祭司一眼,心中生出几分好笑。
卞翎玉说:“你可以看很久,还有一个半时辰。”
那个时候师萝衣并不知道他走不开,未来的一年,卞翎玉都得长久地压制魔气。
可算把他们送走了。
她还没和神君相处几日呢,如今离开,万一还没看到神君的好,真的不再回来了怎么办?
卞翎玉看他们的躲躲闪闪的脸色,自然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这是他最后能休息的时间。
师萝衣看见一双冷冰冰的银瞳,重逢后,卞翎玉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眼神,一如他当年被她厌弃,装作毫不在乎她的模样,维护着最后脆弱的自尊。师萝衣没敢看太久,示意卞翎玉收起来。可她莫名感受到了他听上去强硬的话音下,那些被掩埋的情绪。
他紧紧抿着唇。”
后弥虽然呵斥了其他大祭司乱出主意,自己却也害怕师萝衣真的今日就要跟着贡信离开。
后弥想了想,让其他大祭司跟着卞翎玉去践行,自己去神殿找到师萝衣。
卞翎玉问师萝衣要了一件有师桓气息的东西,将神力注入透世镜中,师萝衣终于看见了父亲。在所爱之人面前,也只是个普通的男子。可以温和似水,也能粗暴得如烈阳。
明日起,卞翎玉就要在灵泉中待上七日。”
他缓缓握住师萝衣的手,少女掌心温热,被他没有温度的手掌包裹着,这一次她没有再挣脱,而卞翎玉也没有再用力。
“也不一定。在检查神魂一事上,贡信远比自己厉害。”
后弥看上去古古怪怪的,师萝衣并不相信后弥说的是实话,但卞翎玉应该也没什么危险,否则后弥不会如此淡定。
卞翎玉人间十一年的记忆被封印,他对情爱一事,就像一张干净的白纸。
真让他讲下去,老头大概能说上十天十夜。
论修为,师萝衣自然不比神族的大祭司。我大概没法立刻去北域,我想用这个看看父亲。
他收回目光,其余大祭司也跟着松了口气。而卞翎玉一定不会告诉她,从今晚起,卞翎玉进入灵泉,会承受和以往不同的痛苦。
但这次不会了,卞翎玉曾迁就了她两辈子,这一次,师萝衣也想守着他。有那么一瞬,师萝衣几乎以为卞翎玉想起来了。
后弥不仅给她准备了最舒适的仙车,知道她只是下界年龄很小的刀修,还主动提出,要为她准备在路上食用的灵露。
他本就聪颖,在几个大祭司拼命使眼色,贡信尚且看不懂的时候,青玹却看懂了。”
这时候,贡信听到她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可惜等到神族将士们出发,也没见到师萝衣的影子。
可若她肯深深望进去,就能发现这层浮冰之下,掩埋的全是受伤。”
后弥见她没有推辞,也松了口气:“不谢不谢,容老臣为您讲解,您再慢慢挑。
老头脸色严肃:“灵露嘛,还是神君亲自用神力凝练的最为纯净,待神君做好,老臣再给您一并捎带上。
更要命的是,卞翎玉看了那个大祭司一眼,没有出声反驳。”
不用消耗神力的事。
师萝衣又听他掰扯了一会儿,她撑着下巴,突然道:“后弥大人,多谢您为我操持这些,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去做,改日再听您慢慢说。
师萝衣没动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记忆被封印的神君还乐不乐于这种事。
她跑得那么急,一眼都没朝他看。”
师萝衣疑惑地看着他,收起琉璃碎片:“卞翎玉出什么事了吗?
大祭司们也没想到,师萝衣并没有走。
可卞翎玉只会这样的主动,没人教过他情爱,从他诞生之初,迎来的就是囚禁与苛待,幼年到如今,他尝过世间最多的滋味,只有孤独。”
“可是。师萝衣如果想要离开,他和他的神殿,没有什么能留住她,也没有什么能让她回来。
他试探着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去探望您父亲?
师萝衣听见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卞翎玉握得很紧,师萝衣几乎感到了疼,她惊讶地朝他看过去。他稍微松开了些,可师萝衣刚松口气,下一瞬,卞翎玉握得更紧。”
这倒确实用得上,师萝衣没想到后弥有一天会对她这么好,虽然不知他用意,师萝衣仍是诚恳地对后弥道谢:“多谢后弥大人!
后弥眼见师萝衣朝贡信那处走去,心里急得不行:“神君大人,老臣无用,但您一定得留住她啊……”
至少再久一些,让她知道,和您在一起,是一件幸福的事。”
卞翎玉回眸,见师萝衣提着裙摆,一路从自己身边跑过去,追向人群最前面的贡信。
至少这时候,卞翎玉想要她留下。而月舞化作泥巴精,在竹屋外修炼。如今神殿中空空荡荡,除了各司其职的守卫,许多空闲的小神侍都去看贡信开拔去北域了。
不论如何,也要多拖几日,神君今晚就要进入灵泉布阵,今次不必以往,如今需要梳理经脉,需要神君心境平和才行。
她试着抽了抽手臂,卞翎玉顺着她的力道,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手臂上。师萝衣若没有离开,神君心里总会好受些。当初前神主原本只热衷除魔修炼,可是后来一度疯成什么样子了?
他一直在看着她。这样将来她走得再远,也会记得回家。
有的大祭司自己也不通情爱,只无条件维护历代神主,看卞翎玉神色,他肃然安慰道:“没事,实在不行,反正没人打得过您,您可以抢回来嘛。”
师萝衣:“好。
怀里的琉璃碎片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师萝衣微笑朝他伸出手:“好了,我们回家吧。
“卞翎玉?而贡信有多可靠善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师萝衣深深有体会。
没成想就在这时候,传来少女的声音:“贡信大人,等等我!
第82章 神谕
殿内的窗户开着,师萝衣闻到了空气中浅浅的花香。想陪着这世上最独孤的神灵。
若非那里面是幻境,隐约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卞翎玉慢慢松开了手指,注视着师萝衣追上贡信。”
说罢,她朝殿外跑去。
后弥语速不疾不徐,为她讲解每个仙器的作用,他从其锻造由来,讲解到五行属性,一个仙器快讲了小半个时辰。”
师萝衣倒也没瞒着他,说:“当然越快越好,爹爹只身在北域,我不相信青玹。”大臣们支支吾吾,您倒是想想,夙离是怎么来的?
可后弥为何要拖时间呢?卞翎玉觉得胸腔之下隐隐作痛,这股窒闷的痛令他伸出手,握住了师萝衣的手臂。
记忆被封印后,卞翎玉第一次对情爱开窍,率先尝到的,却是一种类似残忍的滋味。
大祭司们担忧的话,在这一刻仿佛变成现实。
“您看看,哪些是用得上的。您要努力让小神后更舍不得您才行啊。您嘴笨又不会哄女孩子,也不会花言巧语,麒麟一族除了力量,千万年来,单纯执着得可怜。
她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后弥大概是在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