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可她呢，心里只有娘家。
只有死人才会被永远铭记。皇帝无意识地喃喃道：“顾家又怎会出这种丢脸的事。
莲儿为何不肯体谅他的难处，体谅他的不得已？
皇帝方才让她二选一，可皇帝难道没有想过，要是柳家获罪，大皇子也一样会颜面扫地，以后大皇子永远会有一个通敌叛国的外家。
“是为了顾明镜吗？”
皇帝略显苍白的脸上冷得似是覆了一层寒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摔跪在地上的柳皇后，目光威仪而森然
“你选吧。”皇帝的额角隐隐地抽痛着。
一缕暖风自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吹拂着皇后凌乱的鬓发，即便哭得妆容都花了，她依然美丽动人，如池塘里雨打的莲花。”皇帝仿佛被她刺痛，嘴唇抿紧，语气更是难掩不耐。
帝后彼此对峙，僵硬的气氛持续着。
柳皇后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一瞬不瞬地盯着皇帝，厉声道：“皇上是为了顾明镜，为了维护顾明镜的侄儿，才会对柳家出手的，是不是？
这董嬷嬷是随皇后从柳家陪嫁过来的乳嬷嬷，心里自是惦记着柳家，可她也不想想，对皇后而言，最重要的是皇帝与大皇子。”
“你愿意吗？”
“你要保柳家，那么阿泽此生再无继位的可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忧心忡忡地说道，“奴婢听说世子爷被禁军像游街似的押走，世子爷自小养尊处优，哪时受过这样的罪！
“娘娘，您得想想办法才行。
“你说什么呢？
这一瞬，皇帝忍不住想道：若是顾明镜会怎么样？
应该说，顾明镜也不需要如此。
顾明镜……
她就知道皇帝的心里始终是有顾明镜的，顾明镜才是他的原配发妻，他总说最爱的人是她，可实际上呢？”
三个字如雷霆万钧，令人胆寒。
她是非分明，风骨铮铮，是个烈性刚强的女子。！
柳皇后闭了闭眼，更多的泪水自眼角滑落，喃喃道：“为什么皇上就不能为我考虑？
皇帝看着柳皇后，心里既失望，又愤怒。
“娘娘，地上凉，奴婢扶您起来。
皇帝也看着她，眉峰隆起，满面寒霜，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之情。！
皇帝心中记住的永远是顾明镜最明艳、最夺目的样子。
柳皇后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云鬓间斜插了一支金步摇，凤口颤颤地垂下三串流苏，在鬓边摇曳不已。
顾明镜会为了顾家与他相争，言辞激烈，却从不会为了保顾家的荣华富贵，软磨硬泡地缠着他不放，不顾大局地让他为难。
这一回，分明是顾家人陷害自己的兄长，可皇帝在顾家与柳家之间，却选了顾家。”柳皇后一脸无措地看着董嬷嬷，语调碎不成声，心头惨然，“本宫也……”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够了！
看着皇帝决绝离开的背影，柳皇后红肿的眼睛里又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面颊淌下，心痛难当。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低头看着手中那块从皇帝袖上撕扯下来的袖布，心里备受煎熬。
“莲儿！
气氛随之紧绷、冷凝。
“……”柳皇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红肿的美目，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他是天子，但不意味着他可以为所欲为。”皇帝勃然大怒，不悦地一把推开了柳皇后。
柳皇后狼狈地摔倒在地，手里还攥着皇帝的袖口，撕出了一道口子。
皇帝铁青着脸，重重地一拂残缺的右袖，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梁铮连忙跟上。
从回来到现在，他已经安慰她很久了，也把道理都细细说了，可她怎么就还是听不懂呢？
她得皇帝盛宠二十余载，她所有的仰仗都来自皇帝，如今她求也求过了，哭也哭过了，皇帝就是不肯帮柳家，她还能做什么呢？”
“你根本就忘不了顾明镜，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当年为了她，与顾明镜决裂。
东暖阁内沉寂如水，衬得外头的阵阵击鼓声愈发响亮。
慌乱、无措、震惊的情绪难以掩饰地流露在她哭花的脸庞上。
顾明镜死了，反而在皇帝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原来如此！
过去的这二十几年，皇帝一直待她如珠似宝，她完全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对她说这样的重话。
柳家是她的娘家，也是大皇子的舅家。
“呜呜呜……”柳皇后一时心如刀割，倾身伏在美人榻上，低低地呜咽出声，圆润玲珑的香肩随之轻颤不已，哭得不能自已。
柳皇后惨白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喉头弥漫起一股火辣辣的苦涩。”柳皇后满心悲痛地说道，染着大红蔻丹的手指将皇帝的衣袖攥得更紧。
是啊。
记忆中，顾明镜从来就不会这般胡搅蛮缠。
第88章
“皇上……”
柳皇后双唇剧烈地颤抖着，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皇帝。
皇帝变了，不似从前那般对她温柔、体贴、细致……
他没有给她擦拭泪水，反而冷漠地甩袖而去。
郑姑姑蹙了蹙眉，暗暗摇头。”
老嬷嬷捏着帕子直抹泪，声音哽咽，难掩心疼。”郑姑姑担心地看着柳皇后，小心翼翼地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搀着她坐回到了美人榻上。
“乳娘。
旁边的梁铮也听到了，不由眉头一跳，只当自己聋了瞎了。”
皇帝也只是心头一时唏嘘而已，却不知道怎么地，一不小心说出了口。为大皇子多考虑一些……”
这话难掩责怪之意，多少有些大不敬。
偏偏皇后最信赖的就是这个董嬷嬷。
他冷冷道：“朕再说一遍，阿泽和柳家只能保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