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厌恨我爹爹？”他低笑道，“去吃点苦吧，见一下……这修真界多么残忍。你也满口谎言，令人恶心！”他笑了笑，“你听不懂便罢了，放心吧，我不会杀你，你可得好好活着。”

　　“我在说什么？”

　　他伸手抱住了她。

　　师萝衣的手腕被铐在石床上，一身黑袍的国师就坐在她身前：“醒了？”

　　见她醒来，国师放下兜帽，又取下面具，赫然是姜岐的脸。”

　　师萝衣也想要一个答案，为何前世今生，总有人想要她入魔：“我爹爹做了什么，你这般恨他？最好活到你父亲醒来的那一日，我很好奇，身为正道魁首的师桓，若有一日醒来，舍不舍得杀了自己堕魔的宝贝女儿呢？”

　　她清晰记得，父亲当时下的并非诛杀令。只有一群活下来的女子和孩子，哭声淹没在琴声中。更何况师桓那般护着你，这样污秽的事情，自然不会说与你听。但我们等来的是诛杀令，那日修士们冲进我家中，把苦苦与魔种对抗的母亲和族人，全部屠戮了个干净。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肩上蹲坐着一只白足赤尾的小魔物，小魔物长得很奇怪，像一只猴子。”

　　师萝衣抬眸看他，艰涩道：“生死阵的另一端，是整个村子的百姓？

　　茴香掉了几片叶子，她就割掉赵术几块肉。”

　　师萝衣被捏疼，但还是坚持道：“我没撒谎，我爹爹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我就是听到了。

　　魔魅感知到他的心意，邀功般把师萝衣捆了，绑到他面前。”

　　说罢，他问她：“你选择跟我去万魔窟，还是继续流亡？”

　　他说到最后，声音喑哑，眸中既快意，又显得恶毒。”

　　“你到底在说什么？可不过一夕之间，我什么也没了。

　　处理完了赵术，师萝衣朝国师攻去。”

　　姜岐倒了一杯茶，缓缓道：“我姜家没落，十年前，我因在外历练，重伤不治濒死，我父母和族人为了给我寻灵药，进了秘境。

　　可姜岐口中的真相，却和师萝衣的记忆有冲突。

　　他们唤他大人。”

　　她知道世间有些修为高深的魔修可以驭使魔物，还能吸食他人的灵力。”

　　“可这有什么用呢，我什么都做不了，在这修真界，弱本就是一种罪过。怪不得姜岐要让自己在茴香和百姓中做一个选择，他想看自己和他父亲一样，杀死百姓。天下间既然觉得邪魔罪不容诛，那我便以仙的身份，去行邪魔之事。

　　但师萝衣知道，这样下去茴香会死，她的修为打不过国师。”

　　但或许男子没想到，后来出现的银白妖兽，给了师萝衣能够暂时压制心魔的功法，让她能控制杀人的暴虐。他们那时……满脸的泪，还不是魔啊。”

　　师萝衣抿唇不说话，她感觉不到姜岐身上的魔气。不夜山的小仙子，你这一生，未免也太幸福了些，不知他人苦楚。

　　她前世因心魔叛逃后，被下令追杀，重伤下逃到了万魔窟附近。

　　师萝衣意识再次清醒，是在一个山洞中。他们并非自愿被种下魔种，我母亲和族人心地善良，也没本事，不会祸害苍生。

　　师萝衣全身被真火灼伤，火辣辣的疼。姜岐到底成了什么东西。幼年的阴影让她不敢再寸进一步，那时候，就有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男子，笑盈盈地问她：“为何不再往前了？而你，师萝衣，既然入魔和杀伐是不问因果的罪孽，师桓又已沉眠妄渡海，你就代替你父亲，替我姜家问一问这世道，接受天道的审判吧。多可笑，母亲死的时候，还不忘把救命的灵药，给她的废物儿子。师萝衣以为戴着鬼脸面具的男子要吸食她，没曾想他只是用两根冰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端详着她的脸：“你与你父亲，倒是长得不像。

　　师萝衣再次逼近，国师还想躲开的时候，师萝衣却突然开口：“姜岐师兄，为何这样恨我？

　　她已经明白国师并不在乎赵术的生死，她的刀气落下，赵术惨叫一声。”

　　姜岐唇角的笑消失了，变得冷冰冰。那师妹不妨再猜猜，我如今为何这般厉害？

　　师萝衣也终于明白，前世自己叛逃之前，那些尸身并非自己所杀，因此她才没有一点印象。

　　跟着师萝衣来的花灵们想要把她拖走，她睁开眼，目眦欲裂，看向火堆，想要爬过去：“小姐……”

　　然而那里空无一人，没有师萝衣，也没有国师的身影。”

　　师萝衣心烦气乱，阵中的血雾，是茴香的鲜血。”

　　师萝衣蹙起眉头，这件事她倒还真知晓一二。

　　国师面前是她冷静决绝的脸，琴声还未停，师萝衣却带着他一同落入药炉之中。

　　师萝衣从未面临过这样的选择，她深知茴香已经撑不住了。

　　而今把事情串联起来，师萝衣看向姜岐。”

　　“你已经成了魔修？师萝衣挣扎道：“放开我。

　　下一刻，脸颊被人捏住：“撒谎！”

　　姜岐目眦欲裂：“你父亲道貌岸然，只图圣名。

　　师萝衣打算赌一次。但个中缘由，她并不清楚。师萝衣说：“不是的，我记得十年前，确实有修士上门来求情，那一日我从半山回来，看见父亲眉眼惋惜，我在门外，听见他下令，说将涉事之人封印在冰谷中，待他从妄渡海回来，想办法替他们取出魔种。

　　至于与妖物为伍，赵术不会有好下场，他的命，就等着下罪己诏，换南越安稳吧！

第49章 魔种

　　师萝衣一早就觉得姜岐声音耳熟，去救茴香的路上，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到过。

　　茴香若不死，她们就会死。”

　　姜岐笑了笑，喟叹道：“萝衣师妹，真聪明啊。他自知罪孽深重，自废修为，愿意赴死，只求修真界放过我母亲和族人。”

　　“我父亲去不夜山跪了十日，最后用真火烧死了自己明志。

　　茴香压着痛呼，一直没再开口。”

　　师萝衣不愿承认自己是个魔物，她最后逃离了万魔窟。师萝衣最后宁肯死在破庙，也一次都没再回过万魔窟，她不愿与邪魔为伍。香只剩一指长了。他看着面前少女死也要拉着他的脸，她到最后，也不肯杀这些女人和婴孩，国师轻笑出声：“怎么认出我的？”

　　国师身形顿了顿，也就是这顷刻愣神，缚灵术将他与师萝衣一同捆住。虽说祸不及子女，但前提是惠不及子女。”

　　“是，我父亲救出母亲和族人，杀了所有的村民。

　　茴香躺在灰烬中，只剩最后一口气。”

　　姜岐说着说着，唇边扬起笑，眸子里却是刻骨的恨意：“我也曾像你和卫长渊一样，少时美满幸福。是姜岐杀了人，嫁祸给自己。

　　姜岐见她不说话，起身踱步到桌边，用一种讥嘲的语气道：“也是，世人只记得十年前妄渡海的道君多么威风，自然不记得区区定柳村那个发疯的修士和一百五十二条人命。他似在打量师萝衣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但看到石床上的阵法，少女苍白无力地被他锁在之上，俨然已经成了他的阶下囚，他又笑起来，干脆承认了：“是。”

　　“你可知道十年前的定柳村惨案？据说当年有位修士，屠杀了满村的百姓。”

　　“他们找到了灵药，却遭到魔修觊觎。他一开始就和宗主一样，想要自己声名狼藉，只不过这一世死的人，阴差阳错变成了张向阳。

　　她带着国师一同扑进烧着真火的药炉，国师的目的果然不是他们一起同归于尽，真火只烧了片刻，就已熄灭。

　　可姜岐万没想到，师萝衣宁肯拉着他一同葬身真火，也不愿拿起神陨刀杀死阵中女子和婴孩。张向阳也是你杀的？

　　男子只是望着她的背影，竟然真的没让人去追。她忍着痛没吭声，没有想到十年前定柳村惨案，竟是因为这样。

　　国师欣赏着她脸上的挣扎，笑道：“选吧，师小姐，你没时间了。国师并不朝她动手，他只是笑：“仙子真不肯杀人？

　　生死阵的另一个解法，是布阵之人亲手破阵。那群魔修，在我母亲和族人体内种了魔种，将他们引入了生死阵。

　　大火将他们吞噬，只余灰烬。

　　国师叹息一声，已经挣开了缚灵术，却来不及飞出药炉。

　　他望着她笑：“我很好奇，师妹是如何认出我来的？他的身后还有许多魔魅，魔魅们以他马首是瞻。

　　两人过了数招，她却制不住国师，交了手才知道，国师的修为深不可测，他的招数是修士的招数，可处处透着魔物的诡谲。她难道要再次看着茴香因为被自己拖累死去吗？”

　　她的刀法越来越快，正如她剧烈跳动的心。可是杀阵中的女子和婴孩，她也做不到。

　　铺面而来的滚烫袭击了他们。

　　阵中衣衫褴褛的女子，为了背上的孩子，拼命往往药炉中添柴，她们的泪也流了满面。

　　她想到如今整个南越的异动，那个众人追逐的黑影，一条线隐隐在她脑中串了起来，却不甚清晰。

　　一个人明明是魔，却通身仙气，这太匪夷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