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萝衣照旧去山泉边沐浴更衣回来,去敲卞翎玉的门。
第89章 番外六【下】(if线:萝衣带着记忆,破庙活过来)
师萝衣哪里还继续得下去?”
另一只竹人指了指她,走了两步,然后撑着脑袋,仿佛忧郁。
夏日的月光清亮,几乎照亮了整个院子,漫天星子温柔璀璨。
她难免有些激动,不管传说真假,师萝衣都想试试。
师萝衣与他生活了一段时日, 又多出一世的记忆。
“别哭了。
他看到这群愚蠢的罪魁祸首,拨弄开它们,冷着脸道:“走开。
她轻轻笑开,小声道:“真的么,他一下午都不开心?他怕连最后一分自尊,也被残忍地剥夺。
师萝衣抬起步子追上去, 黄昏下, 她不远不近地缀在卞翎玉身后。”
师萝衣站在篱笆前,把玩篱笆上的嫩叶,悄悄看一眼卞翎玉。
一只小竹人蹦蹦跳跳,指了指师萝衣,做出生气离开的动作,又指了指卞翎玉,半晌“噗叽”倒在地上,仿佛没了生气。”
“你可记得前些日子来我们村游玩的一位锦衣公子,当时他在山林遇险,你还救了他。
姻缘鱼是传说中之物,据说以泪喂养,能令它认主。回忆起了师萝衣听到自己那番话以后的眼神,并没有讥嘲与轻蔑, 也没有笑话他之意。
下午在院子里和卞翎玉吵架的气,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许是多年不见天日的心思,在这样误会的情况下被狼狈勘破, 还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卞翎玉松开师萝衣的脸,径自往回走。”
紧接着小竹人们看见了他身后的师萝衣,它们奔跑着迎上去。”
他沉默下来,气氛有种莫名的诡异。她的姻缘,您可做得了主?他说若能娶到您家这位姑娘,今生今世,必定真心相待,绝不纳妾。
媒婆看见他,眼睛一亮。她大抵能理解卞翎玉如今的心情,大概是想回到说出那句话前,先掐死他自己,再把她也给灭口了。
空气有一瞬安静,卞翎玉终于知道自己误会了什么。
但不管师萝衣会如何做,避之不及离开,或者……留下,他总得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小竹人们单纯,只是不想再看到殿下难过。
他身影颀长,气质如冷玉,说他今年不过而立之年,都有人信。
他轻轻咬牙, 打断她的话:“你就当我得了癔症。
小竹人们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照做。久到媒婆都忍不住催促:“卞先生?今日的所有事,想必已经用尽了他毕生的忍耐力,剖开了所有能给她看的东西。”
卞翎玉面无表情听着,自始至终没应一声,说到最后,媒婆见他没反应,不免有些忐忑:“您……您意下如何?看热闹的村民也陆续散去,县令公子一听就是大好的姻缘,若是换个人,他们或许为那位姑娘感到可惜,但看见了师萝衣,村民们倒觉得她这样的姿容,当皇家妃子都使得,难怪卞先生不想把她嫁出去,说不定有更好的姻缘等着她呢。”
师萝衣说:“有何喜?
媒婆不甘心,还想再说,但到底无果,只得不甘心地离开。他回去以后对姑娘念念不忘,一心求娶姑娘,这才托了我上门提亲。
夕阳垂落,映出漫□□霞明媚的色彩。他竟然对着师萝衣说了一通莫名其妙,满含希冀和绝望的心里话!
师萝衣一心一意捉鱼认主,来不及理他。
小竹人们率先看到卞翎玉归来,叽叽喳喳围上来:殿下殿下,你哄好她了吗?
他阻止师萝衣说话,便是怕鲜血淋漓被她割伤。他冷冷错开目光,收了院子里晾晒的山珍,准备回去,仿佛事不关己。
师萝衣在看水中的姻缘鱼。担心死它们了,生怕殿下嘴笨没用。
这么大的动静,惹得居住在附近的村民都忍不住来看热闹,自然也瞒不过卞翎玉。
等她捉到了鱼,她就把鱼怼在卞翎玉的那张冷脸上,叫他还敢怀疑她的心意!
他抿紧的唇微微松了些。
他一字一顿:“你、继、续!”
师萝衣说:“我听你的。
“卞先生,您原来也在,不知这位姑娘是您家哪位亲戚?
村妇在篱笆外左顾右盼,看见师萝衣时,脸上出现了一抹喜色。
师萝衣蹲在河边,忍不住抬起手,摸摸被卞翎玉触碰过的地方,脸颊上似乎还留存着他指腹的温度。
眼泪才落下,身后传来卞翎玉的脚步声,他如今能走动了,但走得颇为吃力。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小竹人们感觉到如今自己的生命力来自师萝衣,纷纷围着师萝衣“说话”。”
师萝衣没想到,这群人不是来找卞翎玉的,而是来找自己的。
果然,她见卞翎玉慢慢放下晒山珍的簸箕,朝媒婆看来。”
黄昏微光下,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也发现了不对劲,记忆里独居的卞先生,虽然比村子里任何人都苍老得缓慢,可六十年过去,看上去也有些年纪了,如今天色虽然不甚明亮,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渐渐恢复的容颜。
师萝衣的气运被卞清璇影响以后,一直很倒霉,这还是第一次有撞到她手里的灵物。他怕这一切,在师萝衣眼里是场令她惊讶的笑话。
卞翎玉自然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紧紧抿着唇。
他回到屋子,继续看那本下午自她离开院子以后、一直没有看进去的书。
师萝衣回头,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头上包着红色帕子的喜庆妇人站在门口,她身后跟了好几个年轻男子,抬了十来个沉甸甸的红箱子。听师萝衣这么说,纷纷期待不已。
师萝衣刚刚再要和他们说什么,就见小竹人们一瞬钻到了地底,消失不见。你瞧,今日我把聘礼都带来了。
她明澈的眼眸中,是一种很干净的笑意。”
小竹人们纷纷点头,师萝衣乐不可支,还好卞翎玉不在,不然要是知道这群朝暮相处的小竹人,已经把他卖得彻底,他脸色会不会更难看?”
冷沉中,他带着浅浅的悲哀道:“你曾那般厌我恨我,为何就不能狠心到底……为什么如今醒来,偏偏给我这样的错觉。
他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半晌,大概实在受不了她这样哭,师萝衣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抬起。
黄昏的小院,天边的云彩染上瑰丽之色。
也正因为这份笑意,让卞翎玉虽然后悔,却不至于被刺痛,令他被捏紧疼痛的心脏,慢慢放松了下来。纵然想笑,可是她也不敢笑出来,前面的人仿佛乌云罩顶, 脸色沉着,不断变幻。
“姑娘大喜,姑娘大喜啊!
好在这些都没有发生,她没有轻视他的无意展露出来的东西,更没有就此离开。
不论他想不想说,这些话都已经说出口了。”
师萝衣神情复杂,她连那个小公子长什么样都忘了,没想到这也能生出一段孽缘。而他做了什么?”
师萝衣点头,她确实还有些印象,前几日她跟着卞翎玉上山采蘑菇,听见有人呼救,发现是一个狼狈的凡人公子待在猎人陷阱中,她到底是修士,顺手把他捞了上去。
“放心,他很快就会高兴起来了,以后也不会伤心。”
师萝衣一听这话,啼笑皆非,心道你要气死小竹人家的殿下吗?
窗户纸被捅破,他没法再像以前那般若无其事对待师萝衣。
但这会儿大家只关心他家的那位漂亮姑娘,会否嫁给县令公子。
她望着他压抑的眼,听到他最后近乎逼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卞翎玉看向师萝衣:“你觉得如何?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时不时师萝衣悄悄抬眸瞥他一眼。
她下午跑出院子,还没生完气,就看见了卞翎玉院子后,山涧中游荡着一只姻缘鱼。
师萝衣望向他, 带着几分惊讶和笑意,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在说你的心意么?往往它们会留下,为殿下熄灯,或者守夜,但今晚师萝衣摇了摇头,示意它们不用,早点去休息。”
“你走吧,她不嫁。
“那可是县太爷家的公子,县太爷家就这么一位小公子,生得俊朗不凡。”
师萝衣泪眼朦胧中,他把她脸上的泪擦干净,也压抑着情绪,捅破了这层他自己一直以来不敢捅破的窗户纸:“我如今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再没什么可给你。对着你自取其辱,还是摇尾乞怜?你既然突破了修为,迟早有一天,连这方天地都留不住你,你的师兄还在明幽山等你,你盼我能怎么样?姻缘鱼的主人,必定和所爱之人圆满地度过一生一世。
她这时候只能严肃一点儿,等卞翎玉慢慢适应。
她也明白, 阴差阳错下,自己才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两人四目相对,卞翎玉将视线移到溪水边,又移到师萝衣身上。
“呵。
师萝衣摸摸它们的脑袋,笑盈盈的。否则以卞翎玉的倔强,她兴许一辈子也没法听到这些。”坏脾气的殿下终于绷不住,狠狠地、又擦了她眼尾的眼泪一下,擦得她轻轻呼痛。
“姑娘,姑娘?
师萝衣起初无法看懂它们在表达什么,这些日子下来,也大多能够看懂听懂了。
她一回头,就看见卞翎玉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和媒婆,神色不辨喜怒。”
她愣了好半晌,噗嗤笑出声。
他们走了,藏起来的小竹人也终于可以出来活动。原来殿下哄好了啊!
师萝衣看懂以后,摸了摸它,道:“我不会离开,也不会让他死的。
媒婆还在吹嘘:“不是我说,那位李公子可是万里无一的俊朗,家中也甚是殷实,今年不过十九,一房妻妾都无。”
师萝衣也没想到,她就捉条灵鱼,猝不及防听到这样一番剖白。她略微紧张道:“大概在……在捉姻缘鱼。
她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师萝衣抬眸对上卞翎玉的目光,卞翎玉别开眼,走进了后院。卞翎玉自己也清楚,虽然他让师萝衣当做自己疯了,或是得了癔症,但师萝衣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