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清芷说:“我以为您要的是女伴。”
陈修泽轻轻摇头,纠正:“如果必须要用女伴这个词语,那应当是生活上的女性伴侣。
她原本已经下去手,狠狠心去碰,遗憾痛到皱眉,她还是不得已暂停,愈发自我厌弃,心有戚戚然。她自然知道自己如今并非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过是偶尔被大佬看上、金屋藏娇的那个。
她沉默半晌,将脸埋在膝间。”
方清芷说好。
陈修泽仔细端详她,忽然笑了:“清芷,我需要付多少钱才能令你开口说一个字?伤心自然有,更多的是失望。她坐在陈修泽身旁,心态凄凉,凝望车玻璃窗外雨水连绵成珠落下,阴雨连城,她连泪都没有,只是沉默。
这个颜色衬得他面若冠玉,更显温润。”
他仍拄着手杖,缓步离开,其实他跛得不是很明显,只是……只是之前清芷总是注意到他的腿。
舅舅真正迷恋上去赌·场,还是他的牌友带他,一夜风光,赢得钵满盆溢,归家时,纵使黑眼圈也神清气爽,丢票子给舅妈,甚至还给方清芷多丢了十块钱要她去买些文具用。
其实从淋雨后她就有些不舒服,头痛胸闷,渐渐成了伤寒。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热水和舒服的房间,”陈修泽温柔地说,“我想,你现在需要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陈修泽宽怀:“别紧张,我知道你害怕。
她问:“我的学长——”
“我已经致电,”陈修泽笑容渐渐浅了些,“以一个普通合法市民的身份,恳请他们秉公执法。”
“然后呀,先生发了大财,几个小先生小小姐都念了顶好的大学呢,”孟妈柔声,“您是先生的女友,他们都要等着您身体好起来,再来见您呢。”
阿贤一走出来,舅妈吓得后退几步,害怕地看着他脸上的疤。
方清芷还以为他转了性子,未想到本性难移,如今渐渐的,他又成了那个疯狂的赌徒。
他之前就玩,一开始不过是打麻将,牌·九,都是些小钱,一开始舅妈还骂他,后来见他输赢也不过几个钱。”
方清芷说:“谢谢。
令方清芷意外的是,陈修泽竟也为她准备了房间,在二楼,向阳,有一个漂亮的露台,也有属于她自己的卫生间和衣帽间。
陈修泽轻叹一声,他伸手,握住方清芷冰冷的手掌,没有摩挲,只是引导她上车,他看起来就像拉住一个坠崖的人。
次日,陈修泽果真按照约定,让人送方清芷去搬她的东西。
再回到陈修泽的山顶豪宅后,方清芷就病了。
方清芷低声:“什么都可以。还是同人睡觉换来拍风月片的机会?”
方清芷闭上眼睛,不做声。”
“那你先去休息吧,”陈修泽起身,说,“明天上午让阿贤陪你回之前的住处,把东西收拾好带回来。几次陈修泽来探视她,也都是站在床前,手持一玉佩,隔着玉佩,轻轻摩擦她的脸颊,问她是否有想吃的东西,他让人去买,去做。
唯独照顾她的孟妈颇为上心,对方是一位慈祥的阿姨,会讲上海话,算是方清芷的同乡。”
第6章 笼鸟
舅舅嗜赌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方清芷只关心现下处境:“要去哪里?”
陈修泽没有强迫握她的手,自从她落座后,便松开搀扶她的手掌。
现在再看,其实和常人也没什么分别。有什么需要,你告诉我——方才那个人你还记得吗?恰好在一束灯光下,他望方清芷:“清芷,我说过,我需要的是一位女友。”
方清芷说:“然后呢?
手杖放在一旁,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黑色裤子,贝母的扣子。”
陈修泽已经走出几步了,他站定,拄着手杖。
“先生他连中学都没有念完的呀,”孟妈拧干湿巾擦拭方清芷的额头,说,“先生家里还有五个弟弟妹妹呢,都要靠先生养活。
“在你愿意之前,我不会强迫你,”陈修泽说,“我知,强迫女性是最无耻的事情。
车子穿过阴雨潮湿的街巷,一路穿迷雾向前。”
舅妈没有阻拦。如果是些女孩家的事情,不方便对我讲,你可以找她。
晚餐仍旧丰盛,方清芷吃过饭,安静坐在椅子上,不动,等待着陈修泽宣判她的死期。”
舅妈僵了僵:“你——”
方清芷不耐烦同她多说,只叫:“阿贤。她一夜未归,再现身时,舅妈果真皱紧了眉头,一边骂着她死孩子,一边要阻止她搬出去:“你要去哪里?
总共不过四个纸箱子,装得满满当当,俩人一个都不够分。
她还以为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德。”
方清芷点头。
这里明显不是陈修泽休息的地方,鹅绒被真丝缎单,一应是柔和的素色,极清浅的紫,如柔软的、隔着雨帘的丁香。”
“回家,”陈修泽说,“晚上想吃些什么?
再后来,舅舅去赌场的频率越来越高,也开始看风水,底裤永远都是红色,白天晒出去红旗招展飘飘然。
看到她,陈修泽面上没有意外,像是料到她会回来。舅舅平时除了工作外就是去找邻居打麻将,不去偷腥打野食,时间久了,舅妈也就任他去了。
陈修泽指派给她的又何止阿贤一人,乌压压十个,个个身材高大,沉默寡言,黑西装白衬衫戴白手套,相比之下,方清芷的全部家当就有些寒碜。
只是看不到阿贤也看不到司机,他们大约坐在车中,或许是接了陈修泽命令,也或许只是单纯地迟缓——
方清芷情绪激动,已经看不清车中是何情形,她只想离开刚才那里,只想——
方清芷重重拉开车门,看到车后座的陈修泽。先生父母过世早,他为了照顾弟弟妹妹,就不读书了,早早出来做事。她笑眯眯同方清芷讲年轻时候的趣事,偶尔也会悄悄讲陈修泽。遗憾红底裤并未给舅舅带来他所渴望的好运气,仍旧一路赌一路输,侥幸赢一些,又很快输个精光。”
方清芷站在车前,她一动不动。
她没有问陈修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陈修泽又说:“我还不知你饮食上是否有忌讳。”
方清芷怔了怔,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我可以回自己房间睡?
舅妈抄刀出来,发狠要剁他手指,最终下不去手,跪在地上抱着他一块儿哭。”
方清芷大约读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微笑:“方小姐。
病了一周,她的身体才终于渐渐好转,只是她变得懒了。清芷,听我说,我这边帮你找了一个兼职,哦不,是一个飞黄腾达、光鲜亮丽的好机会——”
“什么光鲜亮丽?
但陈修泽用茶水漱过口,只宁静望她:“今天的菜还合胃口吗?”
方清芷摇头。”方清芷问,“脱光衣服去镜头下展露三点?
方清芷实在不知,原来这个世道上,不偷腥不打野食的男人就已经是“千百年难寻的好男人”。
他甚至偷偷跑去澳门,玩了三天才回来,身上几乎没有钱币,一身馊味儿。别怕,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方清芷难以相信会从这样一个人口中听到这种话,她震惊到像是看到葡萄藤开出玫瑰花。孟妈。
方清芷亲情淡薄,并不意味着她当真无感无触。所接受的知识教育让她不会过度在意所谓的贞洁,但方清芷绝不肯同陌生人初尝个中滋味。人一生短暂,实在不必追究一个无意义的回答。方清芷只觉自己前路也如那团迷雾,好似没有亮光,只能任凭陈修泽的车载她,不辨东西南北。
方清芷什么都不想吃。此刻他温声开口:“这两天雨水多,寒气重,我让人煲了老鸭汤,回家后,你先喝一碗,暖暖身体。”
方清芷张了张口:“不。
从此往后,舅舅就少进赌场了。
方清芷少露面,她匆匆上了车,隔着玻璃,好似都能看到周围人议论指点。她胃口不好,心情也差,吃得东西也少,开始喝中药时还不停地呕吐,喝下多少,就呕出多少。
这个房间要比舅舅舅妈整个房子的占地面积还要大。
甚至想要强迫她签合同去拍风月电影。方清芷洗干净身体,过程中,甚至产生了自己抠破的恶意,她珍惜自己,完全无法想象同不爱的人同床共枕是怎样的事情。学校那边请了一周的病假,病假已经结束了,她也不肯再去,饭也少吃,太阳好,也不肯出去晒,只闷在房间里,趴在床上,不分白天黑夜地睡觉,偶尔醒了,就看两页书,继续发呆。”
“去睡吧,”陈修泽微微颔首,“晚安。
“先前舅妈让我搬出去,现在我能搬出去了,”方清芷不愿多谈,她快刀斩乱麻,“最好放我走,否则,我也不能保证你这房子是否还能完好无损。”
他说了这么一长串话,方清芷还是点头:“好。”
他语气自然熟稔,听起来似乎真是她的正牌男友,而非凭空出现将她劫走的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