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万戾绝

第142/162章

  明明只有须臾,却像是已过了一个时辰。所以她的心,其实早就空荡荡了。

  可那人迟迟没有再上前,在城墙角的另一侧立定,只是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铁器碰撞之声。铁蹄击打黄土沉闷的声音,好像重拳捶打在胸口。明明已是三缄其口,却又忍不住涌上心头。”

  “见过。她的心,每一年,都越发的迟钝而滞重了。

  是了。

  路阴阴,风侧侧。”

  司徒陵见状,云淡风轻道,“没什么。

  夜风就着霜寒,吹着二人单薄的裙衫。你可愿意一试?”他转身面向辰霜,眸色暗淡,面无表情地问道,“我若是此时再问你长风的事,你又会如何作答?

  马的嘶鸣声越来越近,那骑兵突然勒停了马。”她看到了与她并排蹲坐的司徒陵,正搅动着柴杆,好让火烧得更旺一些。二人围着篝火,又对了下舞步,便也蹲坐在地上休憩。如果有机缘,我可带你回去的。

  “明日入城,你好生避开巴果赞,待我事成之后,即刻前来救你。她双腿有些酸胀,无神地对着身前一簇即将熄灭的篝火发呆。辰霜顿时觉得身上暖了几分,抬头望见一件云灰色的大氅盖在了自己xvzl身上。

  透过半面矮墙,辰霜看到一个秃头赤臂的骑兵打马而过。”

  辰霜撅起了嘴,不想与他辩驳,只瞥了他一眼,惊声道:

  “哎,你脸上的伤哪来的?

  是祁郸骑兵!

  她见绡云不解,便又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不知夜间是起了大雾,还是沙尘蔽天,破败的土墙断壁看起来相差无几,她走着走着,只觉好像走偏了,越走越远。”辰霜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是,还必须要先解决肃州的麻烦,活下来再说。

  辰霜倒是十分平静,挑起秀气的眉毛,语带笑意道:

  “是生是死,在此一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袭来,碾碎了夜间的寂静。”

  “绡云,你可想归唐?

  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十多年来,她在军中养成习惯,向来睡得极浅,从不敢深眠。

  辰霜大气不敢出,下意识去摸后腰的匕首想要防身,这才想起那柄匕首已被叱炎收走。

  已是夜半之时,朔风呜咽如泣,不知何处传来的夜鸣声将睡梦中的辰霜惊醒。”

  绡云不禁握紧了拳头,思量之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虚惊一场。”

  易地而处,确实是有苦难言,辰霜便将话咽了下去,不再开口。

  “你睡吧,哥守着你。

  她乃是大唐公主,金枝玉叶,如今竟要像乐馆伶人一般为胡人作舞取悦,实乃大耻。大漠中行军,水本是紧缺的,一路上她脸皮薄,也没问身旁的几个骑兵要。

  绡云脸色骤变,吓得唰地一下白了。

  见她不语,他语气又重了些,说道:

  “回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司徒陵扔了几块柴火进去,带来唯一暖意的篝火再度重燃起来。

  辰霜慌忙躲在一处墙角,蹲了下来。你既然会凌波舞,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云升云起,倏忽间掩住了月色,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掌,搂住了下坠的玉盘。

  她的意识和身体浑然都苏醒过了,这会儿只觉得喉咙干涩。辰霜人生地不熟,不敢走远,只能绕着这处旧废弃的城镇行了一圈。

  辰霜将双腿蜷曲起来,抱紧在交叠的双臂之下。

  辰霜已随大军疾行了一日一夜,此刻力气耗尽,眼皮也越来越重,只觉面前的火光越来越暗,不一会儿便抱胸趴在膝上睡去了。

  被掳到回鹘,受过鞭刑,箭伤不愈,手掌被匕首割破数道伤口,身体受过各种各样的罪,好像也唤不起心底的一丝情绪。”他踩灭了几处被风吹起乱跳的星火,又帮她紧了紧大氅。”他干脆答完之后,久久不再做声。

  她警觉地睁开眼,只看见湮灭的篝火已化为青烟袅袅,周遭只有玄军守夜的巡逻兵规律地脚步声。

  辰霜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冷不防便被不知哪里伸出来的大掌捂紧了嘴,紧接着肩膀便被一只手臂环住,往后跌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她心中骂了一句,叫苦不迭,整颗心卡在了嗓子眼,“砰砰”地跳着,一动不敢动。

  “年少无知,往事已矣,不必再提。

  “啪嗒”一声,是靴子落地的响声。

  不能,再也不能了。

  “你们……”辰霜按捺住心底的疑问,话到嘴边,却始终问不出口。

  索性起身去寻点水喝罢。

  “陵哥?”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燃起的火苗,兀自说道,“等回了王庭,我再让你姐姐送你回大唐,不要再回来了。再险、再痛,可与五年前失去那个少年的感受相比吗?

  又静了半刻,她的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本是冻僵的鼻子里突然闻到了一股骚味。

  见他不断描绘着明日之行有多险,她反而觉得不过尔尔,心中无甚感觉。

  原是夜间巡逻的祁郸骑兵找了个地方解手。醒了,便再也难以入睡。刀剑无眼,常有的事。

  一个身影遮住了她的视线。”

  辰霜双手将肩膀上的披帛捻起,绕着脖子围了两圈,再将一头递给绡云,一头自己紧握着。”

  司徒陵在一旁望着她排舞许久,心中五味杂陈。那人下了马,一步一步向城墙边走来。

  他再上前一步,便能看到藏身墙角的她了。”

  辰霜在心里嗤了一声,方才明明没有的,血迹都没干,定是一刻前才新添的。

  辰霜不想再听他劝,便扯开话题,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你来回鹘四年,可是见过长姐了?

  塞外茫茫,夜风惶惶,吹皱了二人各自沉于心底的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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