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玄晨曦的职务

第143/275章

你出逃,我和亲,去国离乡,大唐亦不复当年……”

  “可正因为国势衰微,你身为公主,自生下来,命就是注定了的。

  他的神色隐忍而悲伤,一言不发地送她上了马,让她离开凉州回到长安,此生永不相见。

  宴海见她如此,也红了眼眶,轻轻抚上她攥在一起的双手,似是安慰。

  “长姐,我……”辰霜低下头,不敢再看宴海。为什么我就不能为自己争一争?你不愿和亲,姐姐不会逼你。【1】”

  是《胡笳十八拍》,曲调苍凉,哀婉动人,闻之无人不起哀思。

  她之前不知,宴海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这么快便知道了抗旨逃婚的事了。

  牙帐之中不知何处起了筝鸣。我今日想召你入我麾下,并不是为此。”

  辰霜心中“咯噔”一下。

  抚琴的女子已换去了白日里的碧色团窠纹胡裙。玄王此时正在大可汗帐中商讨要事,一时半刻也不会寻来。

  此时的她,更像是一颗被千万条蚕丝牢牢缚住的茧。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为何会生得一模一样的一双眼?”他轻浅地说道,面具里面漆黑的双眸如钩子一般定在她绯红的面上,“下回,可没那么好蒙混过关了。

  辰霜在帐中心思深重,辗转反侧。”

  辰霜抬头不解,她愿以为宴海是来当说客劝她回去和亲的。

  不对。一身白底牡丹纹的襦裙,肩披金丝帛带,照汉人样式梳着堕云发髻,显得清丽动人。

  “你最好不要再玩什么把戏。陇右军这些年越来越无用了,若连凉州都不保不住,将你送来回鹘和亲又有何用,不过是扬汤止沸罢了。那年宫变,我大难不死出了宫,便打定主意不再回去。追思往日兮行李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

可敦

  琴声戛然而至,女子抬头,一双凤眸漾着水光,轻声道:

  “清河,十多年未见了。

  宴海见她沉默,便又叹了口气,问道:

  “你不愿说也无妨。”

  这是在告诫,还是在威胁她?”

  “争?”她说这话的语调,就像从前那般俏皮,可此时分明带了几分哀婉,垂眸戚戚望着她,等她回应。她幼时便出落得天姿之色,姝秀昳丽,更是弹得一手好琴,才绝皇城,冠盖京华。你,大可放心。

  少年的身影消散了,叱炎的面具又映入脑海,挥之不去。

  她今日叫自己过来,不会是要将她送回凉州吧?

  她警惕地左右四望了片刻。

  朦胧中,心底的那个少年从脑海中浮现。”

  见被她看穿心思,辰霜深吸一口气,仰头正色道:

  “长姐,我不愿瞒你。自从宫变那年出宫后,她便一直用“辰霜”这个化名行走边关军中。

  只是站在那里,便让辰霜觉得,明明只是个弱女子,却有着不可侵犯的容止气度,与当年在宫中洒脱恣意的宴海公主全然不一样了。

  辰霜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她端坐于在一方木案前,垂着螓首,十指纤纤,拨人心弦。

  宴海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从琴案前起身,声音柔和了些许,水汪汪的眼里含着几分笑意,对她道:

  “怎么?琴声悠悠,如泣如诉:

  “夜闻陇水兮声呜咽,朝见长城兮路杳漫。她已与这个长姐相隔多年,哪怕有幼时曾有情谊,此刻也不过是单薄如纸了。他一向痛恨汉人,且为人手段狠辣,我怕你在他那处,凶多吉少啊。哪怕是天潢贵胄,也改变不了为国为民,牺牲自己的命数。

  宴海遥望灰蒙蒙的天际,踱着步子道:

  “我不知你为何跟了玄王。若我猜得不错,你今日拒绝到我麾下,定是怕我将你再送回凉州,和父皇一道,逼你和亲罢。我是,你亦是。

  这么多年在回鹘王庭,她应是吃了不少苦吧。”

  那侍女躬身对她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汉人屈膝礼,道:

  “小人香芝,见过清河公主。这番话,更令辰霜觉得委屈万分,眼泪不受控地簌簌而下。

  宴海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微微一笑道:

  “我已支开了这一处的所有侍卫。可敦鸣筝,每十拍皆有一拍漏弹,是故意要引小人前来一聚吧。合着琴音,原本粗犷的塞外在此刻也显得温柔起来。在外十余年来,什么世道艰辛我都尝遍了,我已不再是清河公主,我也从未想过再当什么公主。

  今夜,叱炎和几个亲卫都不在营中。总之,他这副面具,她摘定了,且是非摘不可。是也不是?那么多年过去,现在到了回鹘,就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泪水不知不觉溢出了她颤动的长睫,湿了她鸦羽般的鬓角。

  想到此处,她心下畏惧,不由攥紧了两侧的衣衽,慢慢后退了几步。转而又说道:

  “清河,你自小便性子执拗。

  辰霜对着她行礼道:

  “曲有误,周郎顾。

  空旷无垠的草原上,天间虽不见乌云下的月色,仍有清辉落下。

  若不是那一道和亲的圣旨,她都快要忘了自己曾是清河公主。听着听着,辰霜心念一动,避开守着她帐子的侍卫,循着琴音找去。”

  辰霜抿唇不语,心中百念交集。

  辰霜如同被人窥了阴私,张口结舌,还欲争辩,却见叱炎忽而转身,那副面具正直直对着她。所以才想将你要过来,不再受他所控。

  十二载光阴荏苒,文姬尚能归汉,她身在回鹘,又何时能再回大唐?

  辰霜心口一疼,睁开雾气重重的眼帘。

  是了,她伤了他的心,他如何会愿意回头。”

  暗舒一口气后,辰霜静静听她开口道:

  “我已得线报,你是从凉州逃婚逃出来的?

  清河这个名字,她已是多年未曾听到。”宴海闻言,喃喃着,忽而又哼笑一声,摇头道,“呵呵,那场宫变,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啊。”

  她字字铿锵,说得悲壮,似是有万般滋味皆在其中。

  她这个长姐,是父皇封为太子后得的第一个女儿,当年普天同庆,宠爱无双,满载着盛世的欢欣与期许。蝼蚁尚且偷生,为什么我的生死命运,要由别人一句话而定?

  可少年真的一刻也不曾回头,转瞬便没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见辰霜又抬眼望着她身后的婢子,她又道:

  “这是从宫里自小就跟着我的贴身女使。

  ***

  入暮后,难得此夜重云掩掩,无星无月。

  她于奔马之上遥望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一直念着他回头。没想到,你还活着,让我今日竟还能再逢长安故人。

  如今,她的容貌与当年相比,鲜有变化,只是举手投足间,更添一份气魄,曼妙中多了一分威仪,矜贵中多了一分从容。竟不是为此,那是所谓何?一点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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