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的面色变得更沉郁，心中五味杂陈。”
那歪胡子的族老越说越不高兴，“锦瑟，十六年前，因为你父亲战败，族里已经被连累过一次，差点就失去了爵位。
“知秋，给伯祖父和三位叔祖父上茶。”
“阿衍在幽州是和承恩公在一块儿的，皇上对皇后情深义重，连带对承恩公也多有照拂，怎么会问罪承恩公呢？
这些事居然全是真的！”萧燕飞幽幽地叹了口气，似是闲话家常地问道，“听闻伯祖父的小孙儿今年有七岁了吧，开蒙了没？”
她试图把话题的重点转移到萧衍的伤腿上，动之以情。”
太夫人与萧氏一起好话连连地把族长、族老们都哄了出去。”
“躲在尚古城是功劳？
可现在，族长却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么几十年，竟然生生地被一个丫头片子压制住了气势，被她占据了主动权。”
他们哪里看不明白，这回萧衍是真得惹了天大的事了，不然以太夫人那倨傲的脾气，方才岂会这么好声好气地哄他们，这个任氏素来喜欢端着侯府太夫人的架子。”
这时，族长终于缓步走到了桌边，哑声道：“跟着先生读了两年书了。
开国时，为萧家挣下这爵位的是萧衍的曾祖父萧陵，这一房是萧家的本支，一代代地承袭着爵位，但是爵位却不仅仅属于侯府这一支，而是属于整个萧家的。”
他的小孙儿天资聪慧，远超其他几个孙子，连先生说他记性好，是个读书的材料，但若是萧氏一族被牵连的话……
族长的拳头不由自主地在体侧紧紧地握了起来。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绯衣少女就坐在窗边，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杯花茶，挑眉朝族长几人看来。”
太夫人心里是想先把族长与族老们给糊弄过去再说。
太夫人没直接承认，含糊其辞的，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可是，不等她寒暄，为首的族长便单刀直入地问道：“侯爷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
几人的心急坠直下，一个个面沉如水，鼻息渐粗，知道萧燕飞所言不虚，他们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几天前，萧锦瑟在殷家的大门口与殷家人起了些口舌之争，被经过的路人看到，“武安侯府要被夺爵”的消息实在是有些耸人听闻，短短几天内就闹得沸沸扬扬了，在京城上下几乎快传遍了，他们也不免有所耳闻。
从前老侯爷萧勖只是战败，而现在萧衍不但战败，还败得那么惨，甚至搞出了民乱，罪名可不仅仅是战败这么简单……
萧燕飞看着族长眉间掩不住的忧虑，适时地又道：“若是侯府获罪，萧家儿郎们将来无论是从文，还是从戎，怕是都会被牵连。”萧燕飞吩咐道，姿态惬意，笑容清浅。
见他们没再咄咄逼人，太夫人又道：“阿衍这次失了一条腿，好歹是为国出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们四下打听，可是，也实在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直到萧燕飞让人给他们递了口信，说——
萧衍先是在幽州不战而败，躲于尚古城畏战不出，后因纵容将士烧杀抢掠，搜刮民脂民膏，引发民乱，尚古城险些不保。”
“晚些？”
族长与族老们闻言皆是震惊地看着萧燕飞。
王嬷嬷前脚刚走，后脚大管家亲自跑来了，郑重地禀道：“太夫人，族长和几个族老来了。
那个时候，萧衍之父萧勖在西北战败，三万将士命丧敌手，皇帝雷霆震怒，整个萧氏宗族都陷入惶惶不安，生怕被牵连流放，要是如今再来一次，他们简直不敢想象。
可眼前的少女脸上却不见半点气弱，优雅而慵懒，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自信来，似乎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就仿佛她是执棋之人，而他们只是她手中的棋子。
“如何，伯祖父这回信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直接，极为尖锐。
他们这把老骨头了，自然无所畏惧，可他们家里还有小辈们要挣一份前途呢。”可族长非但不信，脸上也没有一点动容，讽刺道，“不战而逃是功劳？
太夫人清了清嗓子，试图含糊其辞：“大伯兄，阿衍这次在幽州剿匪时，不慎受了腿伤，伤得很重……”
“弟妹，直说吧，”族长不客气地打断了太夫人的话，质问道，“我们萧家是不是又会被夺爵？
雅座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起来。”
她所说的字字句句都像刺一样往族长他们的心坎里戳。
萧燕飞清亮的眼眸仿佛看透了族长心中所思般，淡淡道：“这回和兰山城可不同，大皇子也在。
黄昏的京城，路上人不多，他们只花了一炷香就到了四方茶楼，又在小二的引领下到了二楼的一间名为“弓室”的雅座。”
“大伯兄莫要多想。
按下心头这种古怪的不适感，族长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说道：“燕飞，承恩公也在尚古城，皇上对承恩公一向多有照拂，应该不至于因为尚古城民乱的事迁怒吧？
雅座内，茶香袅袅，楼下断断续续地传来茶客们的说笑声。
族长与三个族老来得很快，一个个表情端肃，周身似笼罩在一层浓浓的阴云之下。
族长：“……”
明明他们四个大男人个个都比她年长，全都可以当眼前这个小丫头的祖父了。
族长第一个在下首的位子上坐下了，心神不宁。”
太夫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族长他们是听说了萧衍受伤的事特意来侯府探望的，就道：“把人领来这里吧。
也都想到了十六年前的旧事。
“堂伯父，还有三位叔父……”萧氏起身相迎，露出亲近的表情。
他们怕的是萧衍的罪过，会连累全族。
族长只是在雅座门口停了一瞬，就继续往里面走去，苍老浑浊的眼眸中愈来愈深沉。”
大管家便又调头出去迎贵客。
“功劳？
“没这回事，”萧氏连忙摇头，蹙着眉，对着族长叹息道，“堂伯父，阿衍这回在幽州是立了功劳回来的，还为此受了重伤，右腿怕是要保不住。
第81章
站在雅座口的族长深深地凝视着坐在窗边的萧燕飞，心头复杂。这一次万一再被你弟弟连累，总得提早告知一声，让族里也早做准备，免得措手不及。
三个族老面面相觑，也跟着坐了下来。”
萧燕飞坦然地迎视着族长四人惊疑不定的眼睛，双眸亮如晨星。”
“我记得前年张家就是因为张将军战败而亡，举族被流放了吧？
她从容不迫地说道：“去岁兰山城的事，皇上的确一直压着没有治罪，可再如何，也堵不了悠悠众口，这半年来，承恩公在朝堂和民间都饱受骂名，为世人所鄙夷。
“……”太夫人哑口无言，没想到族长他们已经知道尚古城民乱的事了。
这几句话透露的信息让族长与族老们全都胆战心惊，他们这才去了侯府求证。”
族长也知道萧太夫人说的这些话不过是在糊弄自己，但心里多少还是抱着一丝期望，毕竟皇帝确实因着皇后对承恩公多有偏爱，甚至没有因为兰山城的事治罪承恩公。”
族长咄咄逼人地说了一通，不给太夫人和萧氏一点插嘴的机会，他身后的三位族老也是拈须点头，全都露出不满之色。”
萧氏与太夫人皆是脸色一僵，心里咯噔一下。！！”身穿太师青直裰的族老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吹胡子瞪眼，不快地拔高了音量，“是要等到我们萧家被夺爵吗？
马车内，气氛沉甸甸的，每个人都是眉头紧锁。！
萧燕飞闲适地喝了口花茶，似笑非笑道：“出了这等大事，族里怕是也要被牵连。
族长还算绷得住，后方三个族老的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忧心，花白的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他连续抛出了好几个问题，语声渐冷，“这要都算是功劳的话，我们萧家可担不起这么多的功劳！
歪胡子族老蹙眉道：“大堂哥，现在怎么办？
“哎，我也是挺急的。
歪胡子族老急不可耐地问道：“燕飞，你说大皇子也在尚古城，这是真的吗？
坐于主座上的萧燕飞唇角翘了翘，优雅地伸手做请状，这简简单单的动作无声地宣示了一点，她是主，他们是客。
他们站着，她坐着；
他们有四人，她只有一人。
太夫人终于缓了过来，好声好气道：“励堂弟，没这回事的。”
马车便驶出了定远侯府，目标明确地往四方茶楼去了。
可是，一上马车，族长与三个族老的脸色就都沉了下来。！”
他说得很大声，不仅是说给太夫人与萧氏母女听的，也同样是说给在里间的萧衍听的。”
确实如此。
族长与三个族老面面相看，依然沉着脸。”
萧燕飞慢条斯理地浅啜了口茶水，点了点头。”王嬷嬷忙应诺，又匆匆而去，毕竟侯爷的伤耽误不得。
萧氏忍了又忍，指尖用力地掐了掐指腹，勉强让自己维持着外表的优雅与雍容，干笑道：“堂伯父，三位堂叔父，阿衍还在里头，大夫在给他看伤腿，恐有性命之忧……这些事，还是晚些再说吧。
族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拈了拈须，片刻后，才道：“去四方茶楼。”
“还是，引起民变是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