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腰粗膀圆的小厮踢开紧闭的木门,鲁涵的亲兵迅速冲了进去,包围住里面所有的人,齐声大喊道:
“都护大人驾到!”
鲁涵立即变了脸色,谢兰胥的眼神也转了回来。”鲁从阮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毒妇,以前我还觉得你只是妇人之见,没想到你竟恶毒至此,不但不知悔改,还要变本加厉!
“回大人的话,确有此事……”
“如今殿下也在此,你将此事来龙去脉如实道来,若是有任何不实之处,你的小命就别想保住了!否则我连你一起送官!
谢兰胥和院中的荔知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你不能为了帮她就不顾事实啊!”
“大人你瞧!
她早已过惯了富贵日子,如今让她出去吃苦,不是要了她一家子的命吗?
他垂着眼若有所思,没有看她。
“回大人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你是荔晋之?
“这有什么区别?
“这倒是一个问题……回去后,我和账房说一声,多少还是给你们开一些。”鲁涵神色严肃,“你承认吗?
“哎哟,哎哟,民妇哪儿敢在都护大人面前说谎啊——民妇确实是想用银子买她的头发,大人知道,现在的贵妇流行把头发堆得高高的,头发少了可不行……”妇人压着恐惧讨好地说道,“大人,民妇说的都是实话……”
“你帮着她在骗人!”熏风叫道。
鲁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熏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如果奴婢有一句假话, 愿意天打雷劈, 不得好死!
“多谢老爷仁慈!
鸣月塔这样的地方,除了都护府,还有什么是好地方呢?”
“这……怎么可能……”熏风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鲁从阮。我真的知道!”
“我没有胡说!”
“少爷!要实话实说!!”◎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被勒令跪在地上后,贼眉鼠眼地到处打量。”鲁涵紧皱眉头,“这叫熏风的丫头,让她今日就收拾东西离开,我们都护府容不下这尊大佛。”鲁涵半信半疑地看向荔知,“你告发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荔知表现得十分镇定和坦然,丝毫没有坏事败露后的那种羞愧和害怕,鲁涵心中渐渐起疑,指向荔知身旁跪着的妇人。”
“荔知, 她说的可是真的?”
“你说谎!”
“是,父亲。
坐在主位的谢兰胥静静地看着底下两人。
“这……”荔晋之看了眼旁边的荔知,装模作样地揖了揖手,“妹妹,对不住了。”熏风说,“我亲眼看见你去了客房之后,架子上的金嵌珠石圆盒就不见了!”荔知毫不犹豫。
谢兰胥坐在轮椅上,嘴角隐约露出一丝笑意。
“什么骗人,我这剪子都还在手边呢!
她回过神来,急得扑着上去抱住鲁从阮的大腿,拼命哀求。
鲁涵的亲兵们手脚并用,很快就把院里的人都“请”了出去,只剩下荔知和她身边跪着的妇人。凭他的才华和机灵,在鲁涵身边混个军师还不简单吗?
鲁涵打点好院子里其他的人, 封上他们的口, 然后把荔知带回都护府, 一起回去的还有熏风,几人被带到谢兰胥所住的竹园堂屋,不一会,满脸惊慌的荔晋之也被推了进来。
荔知坐在一个绣墩上,一头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身后,衬得她更是面若凝雪。都是我这糊涂的妹妹,不知中了什么邪要告发自己的亲生父亲,结果牵连了太子殿下!
熏风指向荔知,不顾一切道:
“是荔知!”鲁从阮转向鲁涵,“让儿子院里的事情惊动父亲,儿子罪该万死。我这妹妹,竟然在说什么‘不是故意害了太子一家’,‘只想告发父亲’……我这一琢磨,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的确一问就清楚了。
院中的人面面相觑,哗啦啦地跪了一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知道是谁让殿下家破人亡!”
谢兰胥挥手制止了桃子想要帮忙的动作,自己转动车轮,缓缓走进大院。”熏风从地上挣扎起来,哭哭啼啼道。”熏风瞪大了眼睛。”荔知说。
“是……小的是荔晋之。”熏风说,“是不是我说的这样,一问就清楚了!
“……因为奴婢身为奴隶,是没有月例的。”鲁涵威吓道。!”熏风气急败坏起来。”荔晋之挤出讨好的笑容, “不知大人叫小的来是为了……”
荔晋之都想好了, 如果是荔知偷盗财物的事情败露, 他就一口咬死和自己没关系。
“你来说,她来你这儿是做什么的?
一位面相狡诈的妇人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她身边,右手还握着一把银色的大剪子。”
“本来嘛,说梦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说的可是真的?”鲁涵面色铁青地看着地上的熏风, “你要是拿大殿下胡说,就不是赶出都护府这么简单了!
“少爷,求求你饶我一次,求你了——我再也不这样了,求少爷看在我尽心尽力服侍的份上,救我一命——”
“我给过你机会了,滚开!这丫头是来民妇这里卖头发的,民妇绝不敢说谎啊!那是我们流放的队伍刚出京都不久的时候,”荔晋之说,“有一天晚上,我休息的地方在荔知旁边,那晚我恰好失眠了,那地又冷又硬硌得我睡不着觉……我正翻来覆去的时候,听见她在旁边说梦话。”
“人证就是我!不知殿下和老爷这是……”荔知从绣墩上站了起来,向两人行礼问安,不卑不亢的姿态不见丝毫心虚。
荔知终于抬起了头。
“因为我昨日失手打碎了八宝架上的一尊玉山,荔知便提议把这圆盒挪到房内的,因为圆盒本是母亲的嫁妆,放在客房始终不妥,却没想到你这刁奴会借此生事!”鲁涵不解地看向荔知。”鲁涵说。
“是我让荔知拿去我屋里了!”荔知弯腰行礼,“奴婢代府中其他奴隶谢过老爷——”
眼看只有自己遭殃的结果就要达成了,熏风急得大喊出声:
“老爷,你不能赶我走!熏风看着鲁从阮手中的圆盒,瞠目结舌,连眼泪都停住了。”熏风大声道。
“老爷已经知道你偷了夫人的嫁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荔知垂着眼睛,连余光都未曾施舍。”鲁涵皱眉问道。
荔知站直了身体,冷静地和熏风对视:
“人证在哪里?”鲁涵半信半疑地看向荔知。”
“那夫人的金嵌珠石圆盒去哪儿了?
“让无关之人都出去。”
妇人被鲁涵的威胁吓破了胆,连连叩首求饶:
“大人,大人——我什么都不清楚啊,我就是看她在当铺门口转悠,不忍心她一个小姑娘被当铺诓骗,所以才请她来民妇这里卖东西的啊!
“奴婢从未飞书告人, 请都护明察。不是你拿走了,难道是它自己飞走了?老爷可以叫荔晋之来对峙!
“不不不——”妇人一听吓得不行,连忙否认,“民妇做的正经生意,哪敢收售赃物啊!
鲁涵的话让熏风如坠冰窖。是她告发亲生父亲的一封飞书,才牵连出了太子的谋逆之案!!你这丫头,好生不讲理!”熏风急忙跪在地上,膝行靠近鲁涵,“我亲耳听见荔家的长子荔晋之和荔知密谈, 荔晋之用这件事来要挟荔知, 逼她盗卖府里的宝贝,不然就将此事告诉都护大人和皇孙殿下!”
34 ☪ 第 34 章 ◇
◎“若有来生……希望殿下还能唤我一声般般。”荔知平静地附和。
“少爷,少爷——”
熏风哭得梨花带雨,可惜鲁从阮已经对她失去耐心,也不在乎她的悔恨是否真心。”鲁从阮应声。”妇人着急道,“我又不认得她,为什么要帮她说谎?
但他怎么也没想不到, 鲁涵将他押解至此,问的却是另一件事。那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嫁妆——”
“所以,你根本没有见到我偷东西,只是发现在我走后,架子上的圆盒不见了。但是我仔细一听,却吓了一大跳!”鲁涵说。”熏风大喜。把荔晋之也给我带来!!
他没法和她交换视线,对目前的境况更没有把握,但左右不是自己吃亏,荔晋之没多少犹豫,就把荔知给卖了出去。
“奴婢给殿下请安,给老爷请安。”
“奴婢不认。
“是你说,荔知曾有一封飞书?”
事情已经不再是盗卖府中财物这么简单了,鲁涵脸色难看, 大手一挥道:“回府!
“可你为什么要卖头发呢?
荔知在地上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熏风自小容貌出挑,十一二岁时就被都护夫人要到了身边,当做儿子的枕边人培养。她果然是来卖赃物的!
她和轮椅上的谢兰胥擦身而过。”
荔知被几个下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推搡着往外走。”
鲁从阮转身向鲁涵行礼,到谢兰胥时,只虚虚地揖了揖手
“你这院子,是该管一管了。”
荔晋之立即看向身旁的荔知,后者低着头跪在他身旁,一副从顺的姿态。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竟然如此,我就让你看清楚些,这是什么?”鲁从阮不耐烦地再次一脚将其踢倒。”
鲁从阮从怀中掏出一物,赫然就是那金嵌珠石圆盒。
“有人举报你偷了都护府的东西。”荔知低头道。
荔知刚要说话,一个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一脚踹在熏风身上,直接将她踹了个仰倒。”
荔晋之难掩喜悦地看着荔知,就等着她伏法认罪,然后他因有功被收入都护府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