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和宋都是东三省常见的、人数比较多的姓氏。
对方是和父亲对接的那名技术员的女儿,宋青屏,18岁,眼睛明亮,有着乌黑的头发和爽朗的笑容。他想这事总不能让女孩子提出,一旦宋茉给出个苗头,他就开始做好奉献一身热血精神了。
她会俄语,虽然偶尔会冒出一些奇怪的变格,但他们都能了解对方表达的意思。他们职业有规定,都是短发,不许留胡茬,也更注重仪表,杨嘉北每天早晨都剃胡子,但没办法,胡茬总是频繁地往外冒。
三十八年,帕维尔写下一封又一封的信,他的中文水平有限,只能用最简单的字词,最简单的句式结构。
我需要你,我非常需要你。就像小时候跟奶奶一块儿缝东西,帮忙穿针引线,要是棉线太粗了穿不进去针孔,就得把线抿一抿,润一润,不过这回润的却不是线,而是针孔。
他的父亲是一位工程师,而那时候的帕维尔刚刚大学毕业,在得知父亲上了对中支援的工程师名单后,帕维尔也积极地报了名字。”
杨嘉北眼睛一亮。
他得知这片土地刚经历过战争不久,他知这片土地曾富足肥沃,也知自己国家曾侵略过它,对它的“不冻港”有着无穷尽的执念……
帕维尔起初以为自己来这里,就像富人接济它贫穷的邻居。
他们不会做另一种,他们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开心,为什么有一些小习惯.
好像都是跳到我脑子里告诉我的,而不是我用力想什么。
「亲爱的宋青屏」
「亲爱的宋青屏女士」
「我唯一的学生宋青屏」
「我经常为我们分开时的那一天而后悔,我至今仍想起那时……」
那时,帕维尔确定要跟随自己的父亲回俄罗斯。他说我需要你,我也只有你。杨嘉北不是没想过,但他又不是只顾着自己爽不在乎伴侣感受的人,几年都这样过来了,难道这就忍不住了?
他的名字太长,可只说了一遍,宋青屏就记得清清楚楚。”
杨嘉北说:“我不想你勉强自己。”
山迢迢水遥遥。
他一笔一画地写。
宋茉也渴望从中得到确认。
写文过程中也咨询了长居东北的长辈一些事情,譬如工人下岗潮时工人的就业情况,还有那些下岗工人当时的反应……
遗憾的是,那时趁机私吞国家财产而最终受到法律制裁的只是少部分人。
宋茉要为他此刻的表情而落泪,但也很难讲清,这眼泪的源头究竟是他的话语直直戳到心脏,还是被深深挤压到胞宫颈。
“今年没看到极光哎,”宋茉闭上眼睛,脱力地缩在杨嘉北臂弯,“那我再坚持一年。她很常见,但她也很好很好。
第一次见面,是在帕维尔工作的工厂舞会中,中国政府给予援华专家们极高的待遇与福利,而帕维尔也倾尽力量地回馈这份礼遇。
杨嘉北把人抱起,一手按着往下坐,另一边低头吃茉莉桃。
那么多人,帕维尔第一眼就看到宋青屏,她并不会跳舞,在面对他邀约时也不知所措。
这只是开始。
在这个时候,对于帕维尔而言,中国仍旧是陌生的。时间太久了,太久没试过了,一个颤一个急,好似热油撞进冷水锅,激得噼里啪啦炸出一堆战栗。杨嘉北承认自己想,就像俩人头一回时那么想。
她的声音也细小,温和而礼貌地称呼他,帕维尔先生。
哪怕她并不知晓自己爱她。始终在漫天白雪中跋涉的人终于敲开了一个小木屋,她在温暖的拥抱中落下泪。
我始终爱你。他承认自己起初的态度有些无礼,毕竟那时的帕维尔并不知晓,自己将踏入一个怎样古老又坚韧、从冰雪中勃勃生长起来的浩瀚生命力,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遇到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人。
杨嘉北洗过澡后,看到侧躺在床上的宋茉。
宋茉不介意这点,她按着杨嘉北的头,看着他往下移。嘉北,寓意为“家在北方”;而宋茉的茉莉,则是选了东北长辈们唱喝的茉莉花茶。
作者有话要说:
呼~
还剩下一篇番外。这种舞会每周都会举办,不过帕维尔对此兴致不高,他只去过这一次。一口咬断喉咙叼着就生吃,连皮带毛一块儿往肚子里吞。”
杨嘉北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嗯,我们继续等,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他走过来,摸了摸宋茉的脸,低头亲了一口,又被宋茉勾住脖子,她说:“我好像半年没和你做了。”
宋茉重新服药后,已经基本没了什么兴致。
他们次日打算去寻找宋青屏曾经住过的老房子,以及日记中开满达子花的山坡。
杨嘉北从不掩盖自己的爱。
感谢你们的阅读~
第32章 六十二年冬
再次造访哈尔滨的时候,帕维尔·巴普洛维奇·卡尔甘诺夫已经老了。极昼时,有些商店会为了游客而延长营业时间,不过宋茉的作息时间已经渐渐趋向规律,只想回酒店休息。
夏至的极昼,一天只有三小时的黑夜,光明高悬,日长久不落。
说实话,每一本文,开始之后,很多都是脱纲、甚至完全不受我掌控的,不是我去决定它的走向,而是感觉他们告诉我,他们会这么做。
夏至,万物生。
宋茉说:“这次不算勉强。
上一次来,他还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如今故地重游,他已经是个六十三岁的老人。
所以我没想到六十二年冬能让我狠狠哭这么久,我一开始以为的虐点重心在书信上,但开始敲键盘时,它就开始生长扎根发芽了,它是一颗黑土地上的种子,是自由的。
见过逮着兔子的狼没?
那就确认,那就爱,不要怕,多少次都没关系,问多少次都一样,我爱你。
那天晚上,帕维尔只和她跳,他们是对方彼此唯一的舞伴。他声音喃喃,并不大,和平时的表情大相径庭,他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他从来都是别无所求,只要她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宋茉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又亲了亲下巴,杨嘉北忽然懊恼自己刚才没有认真刮胡子,早知今天要做这事,该更加用心做准备,免得那点冒出来的胡茬扎了她的腿。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宋茉和杨嘉北在极昼中长久拥抱,厮守,爱与春日融化的雪水般在山川股间迸发,过了日少天寒的严冬,他们在盛夏里相爱。
不过夏至的极昼仍旧让宋茉有些不适,这一天,北极村的黑夜还不到三个小时。
其实这本书的初步构思只有三万字……但没想到越写越长越写越长。在握手时,帕维尔看到她脖颈上薄薄一层汗,还有晕红。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