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楼转了又转,发现了一个隐秘的下行石阶,通过石阶,来到一间阴冷的地下室。
荔知站在石碑前,犹豫半晌,最终还是不愿空手而归的想法占据上风,她四下张望,捡起不远处的一截枯木。
荔知牵着荔慈恩走在人群里,恍惚中回到了许多年前的中秋灯会,她的手还被握在双生姊妹的手中。
“找到就好, 毕竟出动了禁军。
引起她注意的是房间里的床。
谢兰胥曾说,魏婉仪是自尽身亡。
魏婉仪的尸骨呈黑色,谢兰胥却说她是自尽身亡。
回到石碑前,她握紧枯木,挖开了石碑前的泥土。
原来她们已经站在了一个卖灯的小摊贩前。”
“南逃时躲避追杀,从高处摔下马。
谢兰胥的心从来没有真正向她敞开过,她也同样如此。”
“阿鲤有瞒着我的事吗?
你也对我撒了谎,她几乎是报复性地想。有阿姊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忧。
“我把她埋在湖心楼外的柳树下。
“姊姊看上哪一盏灯了?
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有!
荔知抱着见喜回到长秋殿, 将见喜还给喜极而泣的鹿窈。夜幕下的京都依旧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湖水一样来回涌动,一张张脸上都露着快活的神情。
荔知想不出,猜不透。
想来魏婉仪也不太可能将秘密藏在儿子受刑的地方。”他也说。
满街的灯火似乎都集中到了她一人身上,她温柔的笑容,在妹妹眼中有如灿烂千阳。
一具人的骸骨,显露在空气之中。
前朝宝藏的秘密, 想必就藏在魏婉仪的小腿胫骨上。
中秋的灯会虽然不及七夕,但也值得一看。”
“嗯。
地下室里不仅有炉子,还有翻倒的水桶和刺青工具,一个足有一人高的木头架子倒在地上,隐约可见木架上陈年血迹留下的斑驳。
她一面在心中怀疑魏婉仪如何将秘密带入地下,一方面,她又本能地对此感到怀疑。
京都不似鸣月塔,入夜后便静悄悄一片。
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怕画面,只有一个翻倒在角落的空茶盏。
愧疚和惶恐没有了,但是残留在心里的另一种情绪是什么呢?
“般般。
“见喜喜欢铃铛, 似乎是东宫的铃铛吸引了她。”
“已经找到了。
92 ☪ 第 92 章 ◇
◎“我发誓,永远属于阿鲤。自那以后就跛了。
“瞧你,指甲缝里都是泥。
荔知走近床板,那股怪味更甚。”
半人高的姊姊牵着一模一样的妹妹的手走在人群里,不知为何问起未来。
但荔知在石墙上发现了固定用的两个环扣。为什么她会感到一丝失望?
她强忍不适,草草搜寻了一遍就离开了地下室。”
谢兰胥平淡的声音,在荔知耳里却像是地狱的号角,她的心逃脱了控制的缰绳,在胸腔里砰砰作响,震得耳膜生疼。
“般般,你可有梦想去做的事?”荔知将带来的铃铛交给鹿窈,“昭仪闲暇时, 可以用铃铛多和她玩耍, 想来也就不会乱跑了。
在魏婉仪的房间里一无所获后,荔知返回一楼。”
“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荔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枯木翻开上面仅剩的泥土——
一个骷颅头露了出来。”荔知轻描淡写道。
“奴婢见过尚书左仆射。
这样就好。
继续清扫开尸骨上覆盖的泥土,风化腐朽的衣物碎片随着她的动作和泥土一起坠落在尸骨空荡荡的腹腔之中。
她的胸口里激荡着莫名的冲动,就像冥冥之中双生姊妹在指引着她正确的方向一样,荔知用微微颤抖的手拂开了尸骨两条腿上的碎布料。”
“太子妃的脚是怎么跛的?
“每到阴雨天气,她的跛脚就疼痛难耐。
乍看上去,这是一个储冰的冰窖。”
待那两个大臣走远后,谢兰胥说:“听说鹿昭仪的猫走丢了。
谢兰胥和两个大臣交谈路过,远远见到另一头的荔知, 谢兰胥停下脚步, 和旁边两人说了什么, 对方揖手作别,只剩谢兰胥一人站在宫道上,用目光邀请着荔知的走近。那我也要留下来陪你——”妹妹闹起别扭。”
“啊?
零碎的线索,渐渐在她脑海中组成一个惊人的推测。
荔知呼吸困难,心跳如擂,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堵在她的喉咙口。”荔知反问。可她的小腿胫骨又去了哪里?在她发病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她的亡国仇人。”
魏婉仪,当真是坠马跛脚的吗?”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这样就扯平了。
……
七夕之后,一眨眼便是中秋。
挖开的泥土渐渐在石碑旁堆成一座小山。
重新回到太阳底下,热风吹走身上的寒气,荔知忍不住舒出一口气。
在靠近湖边的一棵柳树下,竖着一块像是标记的无字石碑。
“你说得轻松,你去捉来看,上爬下跳地一定比我狼狈!
荔知蹲在床边,往床板底下看去。
一个灵魂无知无畏,在身体里主导,一个灵魂心虚惶恐,飘在半空指挥,希望身体里的灵魂能够用强势的一面骗过谢兰胥的火眼金睛。荔知姊姊?”姊姊握紧了妹妹的手,郑重道,“我们是双身一心,我尽了责,你便尽了责。
完整的尸骨,泛黑的尸骨,唯一缺少了一条小腿胫骨的尸骨。
终于,她停下了挖掘的动作。
太阳缓慢而坚定地西斜着,渐渐就要坠落。”
谢兰胥按住她的发髻, 重新取出发髻插了一遍。”荔慈恩好奇道。
魏婉仪的尸骨……
荔知被第六感驱使,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起了周边的柳树。”谢兰胥看着她的发髻, “你的发簪歪了。
地上还有像是什么东西打倒了的乌黑痕迹。
还有什么地方可能留有线索呢?
如果谢兰胥能够真正坦诚对她,她的回答,是否会有不一样的地方?”妹妹垮着脸,“我也是荔家的女儿,那我也要入宫吗?
在这间大约是谢兰胥承受“驱魔仪式”的地下室,荔知无端感受心悸。
他是真的不知情, 还是——
荔知倏然停下脚步, 望着宫道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湖心楼四周的柳树不多,引起荔知注意的只有一棵。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轻声道:
“不幸是世间女子的常态,让我的妹妹一生幸福喜乐,是我全部的梦想。石碑前的土面也要比四周的高上一些,像是人为造出的土坡。
站在这里,荔知仿佛能看见一个又一个的法师用退魔之名,用尽恶毒的法子去折磨一个孩子。”
谢兰胥看了她片刻,笑了。”
这一刻,荔知好像分裂成了两个灵魂。即便疼得以头抢地,她也不愿示弱让人按摩服侍。
荔知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手里的枯木几次断裂,越挖越短。
中秋是休沐日,荔知在家里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吃过夕食后,带着一大家子上街赏灯。”谢兰胥念出她的小名,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吗?”妹妹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想坐船,想出海,想去外边的世界看看。”◎
荔知将土原样覆上, 在太阳落山之前,抱着用铃铛引出来的见喜回到了东宫门前。
高善见她找到见喜,没说什么,重新锁上了东宫。”
荔知下意识伸手去扶。
“好了吗?
湖心楼里其他东西看上去都是完整的,只有这间房里的床上,少了被子和床单,只剩一面光秃秃的床板。”
“姊姊?
荔知调整着情绪,将心中所有怀疑压下, 故作如常地走到谢兰胥面前。
“没有。
荔知刚松了口气, 谢兰胥拿起她还未放下的手。
“……那就好。
“好了。你去过天涯海角,我便也去过了。”他说。
荔知心中的愧疚和惶恐,一瞬间烟消云散。”他说,“知道的说你是去找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挖宝去了。
姊姊在一个卖灯的摊贩前停下,买了一盏兔子灯塞到妹妹手里。”
离开长秋殿后, 荔知心事重重,脚步匆匆地往宫正司走去。
缺失的胫骨又去了哪里?其实她并未受到太多苦难,那些苦难,都是降临在她身边的人身上。”
“当然!”妹妹重重点头,“阿姊也可以和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去天涯海角——”
“我去不了……”姊姊摇了摇头,脸上既没有失落,也没有向往,只有小羊羔一般的善良与从顺,“父亲要送我入宫,身为荔家女儿,这是我的责任。
荔知心中已经隐约触摸到了答案。”
“那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荔知本能地回答道:“当然没有。
荔知虽然没有学过尸体验看,但也知道正常的骨头都是白色,而眼前的尸骨,却黯淡泛黑。”
荔慈恩的呼唤猛然让她惊醒。
但眼前的尸骨,分明是中毒而死。”
谢兰胥的话重新在耳边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