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后宫里的妃子在议论前朝宝藏是否真的存在,就连宫正司里的女官,也忍不住就此私语。
谁去调查此事,便是关键。
“凤王的心意奴婢心领了,这花还是送给怡贵妃吧……”
“你就收下吧!
她抵着他的胸口,和他四目相对,彼此的距离如此之近。
“众爱卿请起。
拂过她眼泪划过的地方。
“尚书左仆射怎么说?”谢凤韶的声音紧绷,充满克制,“为什么?
来回几次后,他稍微抬起了头,看着荔知的眼睛。”
荔知再也抑制不住惊讶,抬起眼睛对上了谢凤韶的眼睛。
“我不喜欢你跪我。
誓言之所以存在,便是为了破灭。
即便皇帝拿走大头,只要能从指缝里流出一些来,都够其他人坐吃几百年了。”
谢兰胥揖手行礼, 神色如常道:“下官以为, 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
荔知根本不知道前情,不敢冒然答话,只能低头沉默。
在响彻天际的烟花声中,谢兰胥垂下头,像鲤鱼啄水一样,用鼻尖轻轻碰撞她的鼻尖,用鼻尖代替手指,依恋地摩挲。
敬王已经在宗人府软禁了,朝堂上敬王党所剩无几,幸存者们有如惊弓之鸟,不敢妄言。
她见过谢兰胥审讯犯人的手段,这两种誓言,似乎并无区别。
荔知心中惊讶,面上平静依然。
但她即便走到天涯海角,也再找不回那个身影。”
“母妃有那么多花,不差这一个。”
“那就答应我,不要背叛我,不要欺骗我,不要离我而去。
细长的叶片,小小的白色花朵,羽毛一般的花瓣,幽幽的芳香,猝不及防地忽然占满荔知的感官。
让她的决心显得多么不堪。”
谢兰胥答:“下官以为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穿着明黄龙袍的谢慎从大步走上皇座,在龙椅上坐了下来。应当派皇上的心腹重臣前去。
“我也发誓。”谢慎从说。如玉光洁白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谢兰胥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拉,便将她拉入怀中。
位列二排的钱仪望站了出来,揖手道:
“皇上明鉴,此事事关重大,若处理不当可能会为逆党留下话柄。
他们眉心紧皱, 窃窃私语, 对即将开始的早朝神色微妙。泥土溅上谢凤韶和荔知的鞋。
春雨门前停了越来越多的马车, 身穿官府的官员纷纷下车,三三两两结伴往金銮殿方向走去。”
不少目光落在前排的琅琊郡王身上。”
“高善要服侍朕内外起居,朕一日不可离。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阿姊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东山的安县经学博士鹿元支学识渊博,为人板正,朕派他和左监门将军为特使,一同审理此事。”
殿内的大臣们小心交换着眼神, 似乎在等待什么。
“你曾说过,愿为我付出所有,只求我之喜乐。
他这一路上,不知被多少人看见,她要是收下昙花盆栽,岂不是马上就会全城皆知?葵县县令已命人封山, 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理?”
众人起身站定后, 高善面无表情道: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你们说,谁能担当此任啊?
“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
高善面不改色,谢慎从却微微笑了起来。”
“奴婢能为凤王做什么?
她不是非他不可。而谢兰胥又沉默不语,以致朝堂上竟一边倒地响着凤王党的声音。
只是因为宝藏,所以在自己眼中与众不同。
她无所谓地更改了誓言。
“若违此誓,天……”
谢兰胥打断了她的话。
一次又一次。
在官署里,荔知严令众人不得议论前朝政事,官署之外,荔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慎从淡淡道。
“我不信天。
然而谢兰胥湿润的瞳孔中却映照着自己情动的面容。若当真有前朝遗惠,对皇上,对大燕,对天下百姓,也是好事一桩。
百官归位后, 内侍高声喊出:“皇上驾到——”
百官一同跪倒叩拜。
一名驿丞骑着快马,乘着夜色往皇宫方向一路疾驰。
做谁的皇后都可以。
因为她才是后宫里对前朝宝藏最为关注的人。”
谢凤韶手中的花坛出现在荔知的视野之中。
砰的一声,陶土花盆碎成几块,里面的土和花一起落了出来。”
荔知哑然失笑。
谢兰胥的嘴唇像羽毛一样轻柔地落了下来。
“那名狱卒,是凤王的人?
谢兰胥眼观鼻鼻观心,面无波澜。”◎
午时三刻, 京都西北方的城门罕见开启。
“奴婢不敢承受凤王厚爱。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陆续有朝臣发言,谢慎从的眼皮轻轻一抬, 眼神落在沉默不语的谢兰胥身上。”
他轻声说。
洁白的昙花染上尘土,横亘在两人之间。”
荔知听了这话,更不敢收。”
买通刑部大狱,替换流放犯人。
两行温热的眼泪忽然涌出眼眶,但她没有睁眼,任由它坠落,意图抹去突如其来的脆弱。
“嗯,我很好。
“……送给你。既然葵县山洪冲出了前朝标识的皇家物品,不若皇上派人前去一探究竟,也好过京都百姓的猜测越演越烈。
“般般永远属于阿鲤。
“葵县突发山洪, 冲出数十顶皇冠和凤冠, 以及数不清的崔朝留物和数十斤大崔标识的金银器。
“东山葵县正处于崔朝皇室退位让贤前的最后一次南巡路上,微臣以为,民间流传的前朝宝藏一事, 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看清来人相貌后,荔知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抱着一坛花,便下意识地行礼退让。
谢慎从看着为凤王谋划得一片火热的朝臣,眼神越发冰冷。
……
今日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同样传到了荔知的耳里。可我那时尚且年幼,无力改变父皇的决定,只能买通刑部大狱的人,想要在离京的路上用一名死囚犯将你替换。”
谢兰胥的声音很轻,在荔知耳中却强过皇城方向的烟火巨响。”
左监门将军,说得好听,其实也是一位太监。
凤王党接二连三站了出来,提议自己的人肩负此重任。”谢凤韶踌躇片刻,说,“你现在忙吗?”他略微局促地说。然朕心中确实有这么一位合适的人。”
“高善虽是内侍,但机敏过人,见多识广,又深得皇上信任,对前朝皇室也有一定了解,微臣觉得,高公公便是最佳的人选。
荔知垂着眼睛,只能看见他衣袖上沾染的泥土,以及怀中的陶土花盆。”
她逃避地闭上双眼,羽翼一般的睫毛随着眼球的不安也在颤动。
向来不在深夜开启的宫门也因他缓缓打开,驿丞手中的加急密报层层递进,最后转交到了大内总管高善的手中。尚书留下,到紫微宫见朕。
选择谢兰胥,只是因为他比旁人多了一份巨额的宝藏。”谢凤韶咬牙说。”他说,“若违此誓,你便任由我处置。
“……”
“你离京之前,我派人去狱中问你是否愿意金蝉脱壳,你为何不走?”
“说。
“我发誓,永远属于阿鲤。”
93 ☪ 第 93 章 ◇
◎“……凤王为何要为我铤而走险?
整个上午,荔知都在思索,葵县是否就是前朝末代皇帝南逃时选择的埋宝地点。”
“哦,那依你之见,应当派谁去探查此事?”
群臣附议,就连和谢兰胥不对付的凤王党也一反常态地表态支持。
中书令张之贞上前一步, 说:“启奏皇上,昨夜东山葵县急报。”荔知屈膝行礼,婉拒道,“怡贵妃爱花之名远扬,一定比奴婢更想见识此花的风采。
吻过她的悲痛。”谢凤韶劝说道,“这花是我亲手挖起来装入陶盆,又一路抱着入宫的,你就收下吧。
一夜过去了, 天色微明。”谢慎从问。
“凤王恕罪,奴婢……”
“你一直想方设法避着我。
“尚书以为呢?”
“我刚刚从玉山行猎归来,在山上发现了一株白日也在开花的昙花,觉得十分稀奇……便想到了你。
荔知心里一跳,连忙跪了下来。”
谢慎从一声令下,脸色不虞地大步离开了金銮殿,带走了无数内侍宫女,扔下一片仓皇行礼的朝臣。
烟花接二连三地在头顶的夜空中绽放,绚丽的花火四处飞溅,像细雨一样落向大地。”
“阿鲤永远属于般般。
以至于直到在御花园里狭路相逢,荔知才发现谢凤韶从正前方走了过来。”
“你被打入大狱的那段日子,我一直在想办法救你。
她拼命克制,不向失控的心脏认输。
“……我的确说过。
谢凤韶没有主动说话,她只能率先开口请安。”谢兰胥渐渐靠近,在她耳边低声道,“发誓,永远属于我,只属于我……”
烟花震得大地在震颤,荔知的身体在谢兰胥的触碰下也在轻微震颤。
烟花震耳欲聋,荔知的心跳也震耳欲聋。
凤王党十分不平,还欲分辨,谢慎从沉下脸来,不悦道:“此事朕主意已定,不必多说,退朝罢!
她忽然被强硬地从地上拉扯了起来。”
“奴婢不敢……”
“你——”
几次推拒,昙花在一推一送间忽然垂直落了下去。
谢凤韶却停在了她的面前。
如果当真有前朝宝藏,谁不想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