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曲双也没有体贴地帮他翻翻身，只知道傻兮兮站着守着。

　　“少掌门身体不适，昨夜又休息得晚，现在还未起身，穆小姐，你先回去吧。

　　穆晴岚站在阵法之外，脸上戴着艳若桃李的笑意，听着阵法之内的曲双绞尽脑汁地搪塞她。

　　“谁来了？

　　曲双看着穆晴岚绕圈，又隔着水幕一样的阵法站定。

　　曲双说：“穆小姐来了，想要见少掌门。

　　霍珏布下的压制傀儡蛊的阵法要住上几天才会见效，期间最好不要离开宿霜阁效果才会好。

　　“师兄，以后每一日早晚，我都帮师兄松松筋骨，师兄不必同我见外，”曲双慢声细语地说，“我知道师兄难受也不肯说。

　　但霍珏宁肯生受，也不能适应曲双抱着他的腿。

　　霍珏以为应当是压制傀儡蛊的阵法见效了，吩咐曲双：“等她的傀儡蛊压制住恢复神志，你就将压制蛊虫的药物给她，送她下山吧。

　　但她会就这么放弃吗？”

　　穆晴岚知道霍珏醒了，就是不肯见她，倒也不觉得意外。

　　但是他确实久坐发麻，天人五衰后，这种不为外人道的难受，他也只能生受。

　　曲双非常细致地给霍珏按揉了一番，捏得霍珏小腿和双脚都微微发热，他竟然还用上了些许灵力，打通霍珏双腿有些滞涩的经脉。

　　不过很快霍珏一惊，身体下意识朝身后的椅子靠了一下——曲双抓住了他的脚腕！

　　穆晴岚被阵法拦在了霍珏院子之外，曲双出来，低声细语和穆晴岚解释。

　　穆晴岚很快面上扬起灿若春花的笑意，柔声问曲双，“这位小师兄，你是不是一直待在霍郎身边啊？

　　不过曲双还是很客气回道：“穆小姐客气，叫我曲双就好，我确实日夜待在少掌门身边，听凭少掌门随时差遣。

　　穆晴岚一双眼笑起来弯弯的，像两弯带勾的月牙，她看着曲双，没表现出不甘心，也没有试图闯阵。”

　　霍珏没觉得他的好师弟熨帖，反倒是随着曲双的一声声“师兄”越来越觉得他奇怪。

　　一连两天，曲双给霍珏报告的，都是穆晴岚坐在宿霜阁之中的主屋窗边打坐。他已经给这位穆小姐留了后路，现在她被傀儡蛊控制着不能自主，他自然不肯见她。”霍珏语调冷淡。

　　毕竟她是穆家送来替嫁的小杂鱼，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霍珏的羞辱。

　　“穆小姐，少掌门希望您待在宿霜阁，不要到处乱走，门中现如今杂乱，皇族卫兵驻扎门派，若是有不长眼的冲撞到穆小姐，就不好了。

　　“师兄，”曲双半跪在霍珏轮椅边上，手顺着霍珏腿上的毯子伸入，沿着他脚腕向上，力度不轻不重缓慢地捏揉。

　　闻言漫不经心“哦”了一声，一双圆眼却没看炉子，而是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霍珏。”

　　穆晴岚无视他的戒备，直勾勾盯着他又问：“不知小师兄是什么灵府？

　　因为霍珏已经不能行走，他又不喜人近身伺候，为了方便，他平时不用旁人为他穿靴，只在膝盖上盖了一块毯子，遮住只着布袜的足，便不穿鞋子。”霍珏又问了一句。”

　　曲双彼时正蹲在霍珏的轮椅旁边，拨弄炭火。”霍珏又道。

　　毕竟面前这位看似温柔无害的穆小姐，是穆家送来的傀儡。

　　然后她当真没有再为难曲双，老老实实回了宿霜阁，再也没有出来。

　　她想见她的霍郎啊。昨晚上她婚车来的时候曲双就说霍珏睡了，那会儿天才黑多久？”

　　“不见。

　　里面山水纤毫毕现，正是现如今北松山天元剑派仅存的绝品法器——重生池。

　　霍珏早知穆家有夺法器的心，穆晴岚被下了傀儡蛊，这么急着朝他身边凑，想必就是要设法取得法器。”霍珏虽然瞎了，虽然灵府破碎，但是因为有绝品法器在身上，他的灵力崩散得很慢。

　　“曲双。”

　　说着，他力度适中地按揉起来，霍珏僵了，整个人都陷入了荒谬之中。”

　　霍珏无法适应和旁人这样过分亲近，哪怕这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弟。”

　　曲双表情一顿，眼中漫上些许警惕。要说最难受，还是最开始灵府破碎，一点灵力也留存不住，霍珏根本连起身都不能的时候。

　　穆晴岚有点恼，但是这恼却和真的愤怒不一样，像小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肝。”

　　曲双微微皱眉，不知道穆晴岚问这个做什么。当然不会！

　　霍珏微微皱起眉，垂头脸对着曲双的方向，可惜的是他根本看不见曲双的面色表情，更遑论看到曲双眼睛之中蒙上的一层难以忽视的幽绿。

　　他的脸转向曲双的方向，等着曲双开口。

　　“怎么？

　　在阵法外面走了一个来回，回头看了一眼皇族驻扎的卫兵，那些卫兵都像是死物，一身乌漆墨黑，戴着全脸面具，像一群不详的黑乌鸦。

　　“让她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要到处乱跑。

　　他仰头一错不错看着霍珏，眼神深暗如林，泛着幽幽蒙蒙的绿，他问霍珏：“你的腿真的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吗？

　　霍珏正要问“你做什么”，就感觉膝盖上的毯子被拽下去了。”霍珏声音有些发沉。

　　“师兄，”曲双用从未有过的柔和语调，哄劝一样说，“这样的力度可以吗？”

　　“没什么，”穆晴岚说，“只是觉得小师兄丰神俊逸，想来必定是门中翘楚，不知小师兄如今是什么境界？”他干巴巴叫了一声。

　　同时伸手摸了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坠子是圆圆的，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但其实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一方精妙的芥子空间。师兄放松一些，我只是想让师兄好受一点。”

　　“不需要这样。

　　因此穆晴岚温声细语装作好奇，几句话把曲双盘问个底掉。

　　这一次简短回答：“木灵府，穆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哪怕有知觉，霍珏也站不起来，他的双腿就像他现在连凡人用的弩也端不稳的手臂一样无力。

　　“师兄，”曲双仰起头，用那双深暗的眼睛，看着霍珏说，“让我帮帮你。再加上傀儡蛊的事情，霍珏防备她也合情合理。

　　哪怕他周身灵力已经不能为他所用，但是他的五感依旧比寻常人敏锐。

　　他能感觉到曲双在看他。

　　虽然这些灵力注定在他的经脉之中留存不长，但这样久违的通畅还是让霍珏的背脊微微出了一些汗。

　　这些人，能冲撞得到她？”

　　穆晴岚闻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看着曲双没有戳穿他的谎话。

　　穆晴岚还穿着那身喜服，不过将过于繁重的披肩拿下去了，看上去倒是不夸张，但在这弟子们一身素白的天元剑派，依旧割人眼球一样的艳烈，像一把落在雪地里的火。

　　他还是试图将脚收回来，但是他的力度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曲双语调温柔，态度却莫名强硬。

　　“嗯？

　　霍珏被曲双的动作惊得不轻，一时语塞，曲双已经顺着毯子下的小腿向上，霍珏连忙抬手隔着毯子压住了曲双按到他膝盖的手。

　　曲双绝不是什么心细如发的性子，他早怎么没发现自己难受？

　　没有一匹狼会在看得见肉骨头的时候还乖乖趴着。

　　盯着他俊挺的眉目，刀裁一般的鬓发，盯着他覆眼的白纱，还有他色泽浅淡的双唇。”

第3章 张嘴

　　知觉当然还是有的，否则霍珏不会被抓住脚腕吓一跳。

　　他要收回腿，但是素来对他恭敬有加言听计从，连私下里都多年不叫师兄，只叫他少掌门的曲双，竟然有些强硬地按住了他。脱凡了吗？”霍珏蒙眼的白纱一夜掉落在脖子上，睁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看向曲双的方向。这会儿又说霍珏昨晚睡得晚，这小弟子连撒谎都撒不圆。

　　曲双盘膝坐地，不由分说将霍珏双足双腿抱到他膝上，然后道：“我帮师兄松松筋骨，师兄整日坐着不活动，肯定麻了吧。”

　　曲双不擅长应对女子，剑修个顶个都不是什么八面玲珑的人，苦修的同时也将所有的心智都用在对抗酷寒，直来直去，不会绕弯子。

　　霍珏很晚才休息，因为五衰所致，第二日穆晴岚找来的时候，霍珏才刚刚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