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等一等

第46/112章

”

  “你,你放开她!能让他亲自来抓捕的,必然是祁郸军中官衔不小的。

  她正要上前,手臂却被人拽紧了。

  敢问,谁不想和这样风姿卓绝的公主同生共死?

  清河心下一惊,拖着疲累的身躯快步走下城楼。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杀到你们肯交为止。”

  宁远挠了挠头,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只能默默望着一袭雪氅的女子走远了,继续守城。”

  清河拨开层层人群,款步立在叫嚣的巴果臧身前,淡淡道:

  “我随你走。

  “建土垒!没想到,竟是主将巴果臧。

  凝燕听后双眼睁大,目露惊恐,几滴泪水从眼中夺眶而出,低低唤道:

  “公主……公主殿下……”

  “我走了。无论攻方还是守方,只要占据高地,便可无往不利。”

  “甘州城被围困数日,前后皆无援军,距离最近的肃州亦无来援,唯一的可能便是你们已占了肃州。”

  清河垂着头,牵起嘴角笑了笑。”一个胡商大声喝道。许久,她眺望着黑压压的祁郸大军,淡淡道了一句:

  “我没有什么再能为他做的了。

  可此时见公主亲临,一番慷慨激昂之辞,令他们顿时浑身热血澎湃,气贯长虹。

  暗无天日的双双眼眸中燃起了星火。人群中已起了低沉的呜咽痛哭声。

  每日分到的饮食越来越少,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地不起。但他教过我。”

  养宁远本是弓箭手出身,并无甚经验,闻言即刻派兵照办。他促狭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恶声低吼道:

  “巴果臧呢,他不是逃到甘州城内躲避追兵了么?

  河西军主力仍在沙洲瓜州,他可借城中兵力空虚,速战速决,夺取城池。”清河浅笑道,“凝燕,今后你想去哪,就去哪儿,不必再为奴为婢了。”

  “如此,便可化解甘州城墙不高的弱势。

  他们一时不敢置信,尤其主将土浑鲁更是暴怒不已。她久立的双腿已绵软麻木,身伏在女墙的凹口,稍作休息。”

  巴果臧面上掠过一丝惊异,他很快掩住了慌张的神色,问道:

  “你怎知我要去肃州?

  他们一行约有十几人,手中各自劫持了两名医女。你已经被包围了!

  面对底下接连不断的攻击,清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在这里,他会做什么呢?她抬眸,望见了凝燕死死拉住了她,目色隐忍,抿唇朝她摇了摇头。他咧嘴阴笑道,“不交出来,我就杀一个。

  “你!”巴果臧见她主动站出,没想到那么快能得手,撇撇嘴笑得猥琐。”凝燕不肯松手。今日,我们就算战死,也要死在大唐的国土上!”巴果臧被包围了也分毫不惧,小臂猛地一收,被他所持的医女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唔,面庞胀得通红,双眼发白。将军若是知道公主在此受苦,怕是要心疼坏了。”他皱了皱剃秃一半的断眉,尖刀一挥,小臂一松,那个医女瞬时便倒在血泊之中。

  清河双拳紧攥在胸口。”

  宁远目色黯淡了下去,低声道:

  “是末将无能,守城不力。位在此立誓,同生共死!

  她想起来了,那日长风来甘州,他说在找几个窜逃的祁郸残兵。”

  “誓死效忠大唐,誓死效忠公主!

  连日来,祁郸昼夜纷至的迅猛攻势已让他们渐渐招教不住。巨大的恐惧笼罩着驻守在甘州城墙的河西军。

  这装束,是祁郸兵!”

  “公主还敢和我谈条件?

  城墙底下,一圈密密麻麻的胡商甲兵中间,围着几个身材魁梧,髡发蓄须,面涂赤色印记的壮汉。他温柔又坚毅的面容似乎就在眼前,细声教导犹然在耳:

  “攻守之道,在于制高。粗壮的臂膀卡着医女细弱的脖颈,尖刀抵在她们身前。

  清河面色笃定,眸中清光涌动,轻轻拍了拍凝燕的手臂:

  “他们要利用我,必不会加害于我。”她喊道,“再收集城中布匹绸缎渔网,在女墙上起挡!

  她在肃州见识过的。只想守住这甘州城。”清河稳了稳心神,语调从容不迫,直指人心,“你若要取甘州,以你的战力若与城外里应外合,夺城易如反掌。暗无边际的黄沙之中,他们孤立如死岛,援军毫无踪迹。巴果臧的心思,我还可以利用一二,缓解甘州之围。别怕……”

  “主子,不可!

  土浑鲁猛地拔出胯上弯刀,用刀尖勾着一个属下的衣襟,将他平地提起。

  可径直打开城门放自己人进来岂不是更快?果然,守城将士的伤亡在祁郸的下一波进攻下大大减少。

  经过一日的鏖战,河西军逼退了祁郸人一轮又一轮的攻城。

  细思之下,清河豁然开朗,明白了他暗藏的心思。于守方,平地起垒,再施以滚木礌石,箭矢燃料,功力可更胜百倍……”

  她默念着他说过的一字一句,看到甘州城矮小的城墙,忽然灵机一动。”

  清河摇了摇头,道:

  “不曾。

  “趁巴果臧还未与攻城的祁郸军联手,这是最佳的时机。他们深知河西主力在瓜、沙二州,凉州至关重要,必先自保为上,所以甚至一度怀疑,会不会有援军前来甘州。

  “你们的公主呢,速速交出来!……”众人目眦欲裂,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最后一步,便是围堵从西面作战归来的河西军,将其在途中一网打尽。

  他所镇守的瓜州,刚被河西军一力夺下。

  又一阵祁郸兵退去,漫天的流矢渐渐暂时停歇下来。耗费了人力物力,十日来竟一日更甚一日的难打。我必须去。”

  苦守多日,已近绝望的河西军睁大了血丝密布的双眼,仰望着他们的公主殿下。

  祁郸军盘桓在城外,并未偃旗息鼓。他集结了数万最为精锐的甲兵,倾巢而出,对甘州势在必得,他本已将目标定在东面的凉州。因为这小小的甘州城看起来不堪一击,可攻打起来却竟然坚不可摧,像是铁板一块。他为了一个宠姬,竟不惜弑兄,火烧己军。寸土不让!”清河深吸一口气,抑制藏于袖中双手的颤抖,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她沉声道,“若你答应我,我便随你去肃州。”

  “坚守甘州,寸土不让!

  宁远抹去面上久黏的血污,松了一口气道:

  “公主殿下竟也守过城?但我有个条件。

  现下第一步计划便落空了。”凝燕冲了过来,向她气喘吁吁地禀道。”

  眼看巴果臧一把拽过另一个医女,又要拔刀刺入之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清脆的低斥:

  “住手!

  一时间,城墙上将士们奋起扬臂,喊杀声四起:

  “寸土不让!

  清河走近几步,看清了为首之人,就是当日在肃州绑她的巴果臧!

  “离开甘州前,不可再杀一人,不可劫掠平民。”清河眼眸低垂,蜷长的睫掩住眼底纷涌的情绪,她系紧了身上的雪白大氅,稍加思索,幽幽在凝燕耳边嘱咐了几句。他兵败之后逃亡甘州,在城中躲了那么多日,趁攻城之时来擒她,是为了要借她让守城军束手就擒?

  他似乎早就看穿了身着河西军甲胄的胡商只是不堪一击的民兵,放肆大笑,道:

  “不交出来是吧?”

  ……

  “公主,城下出事了!”

  有公主亲自在城墙指挥作战,河西军与一众民兵士气大增,势如破竹,死守城墙。

  巴果臧好大喜功,性格乖戾,嗜杀冷血。

  共战而亡,与有荣焉!

  她不断回想着旧日他在城中指挥若定,沉毅如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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