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来了

第45/55章

”

  谢灼抬起手来,将她下巴捏在手心里把玩,虎口处粗糙的触感滑过她细腻的肌肤,让危吟眉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我与他根本就不像。

  “哥哥,我究竟是不是奸生子?

  窗户半掩,庭院里草木被雨水浇灌得深深浅浅。不是故意要隐瞒姐姐……”

  危吟眉轻轻一笑,眼里水光流转,转过双目:“我知晓你是吴王遗孤,你有苦衷与难言之隐,但你欺瞒我,是谢灼的帮凶,叫我如何原谅你?哥哥,你说这是真的吗?

  未央宫侧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危月推门而入,慢慢走入大殿。但若问谁在他心中占据的地位更多,危月的回答与行动都毫无疑问。

  危吟眉声音软绵绵,眼里娇怯怯:“放我走吧,我不想再在你身边和你纠缠不清。”

  危月摇摇头:“没有。”

  小姑娘霎时停下了哭声。她站起身,朝外走去。

  她道:“谢灼,你真的很像你的父皇。

  危月目送他入殿,却觉一人身影投了下来,仰起头见宋武停在自己面前。

  她枕在手臂上,安静看着窗外雨水落下,忽闻殿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谢灼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脑袋,轻揉了几下。我从来没有怪过她,甚至每每觉得我骨子里流着父皇的血,才是肮脏卑劣的。”

  谢灼手背之上青筋暴起,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危吟眉?

  宋武道:“将军还是去掖庭,自领三十道鞭子吧。

  在他心里,首先考虑的永远是阿姐。”

  见危吟眉没有躲避,他才试探地道:“此事一直瞒着姐姐,确实是我的不是,我身份特殊,不能为外人知晓,一旦传出去,牵连的不只是我,还有你和阿娘,这样的事自然少一人知道更好。”

  危月站起身来,似欲张口,危吟眉闭上眼睛,“从我的寝殿离开。

  承喜连忙跟上:“娘娘有何事?

  她看了身侧的承喜一眼,承喜立马快步走出去,不久后回来道:“九公主来找摄政王,不知怎的二人吵上了,如今九公主正在四处摔东西。”

  他眼皮止不住乱跳,不敢对上危吟眉的眼睛,索性低下头来。

  谢灼到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片刻之后,危月走出侧殿,将门缓缓关上。

  危吟眉用哭了一夜红肿的双眸盯着他:“等少帝崩逝之后,便送我离开皇宫。”

  这话犹如一个闷雷,狠狠击在谢灼耳边。”九公主话语含着浓浓的哭腔。摄政王欺瞒了我这么多年,若是觉得内疚,答应我这么一个要求,应当是不为过?

  谢灼运筹帷幄,向来没出过错,唯独这次他猜错了一件事。太宗皇帝迫使你母妃与青梅竹马分开,强自留在身边,如今你也要这样对我,不许我离开未央宫一步,你本就不喜欢我,为何还要留下我?

  于谢灼而言,这已经是他宽宏大量的结果。危月拱手作礼,“微臣领罚。

  对于他二人,危月满含愧疚。

  就如同起了脓的伤口,早晚都得挑破,任由其扩散,到最后只会溃烂得不成样子。

  一阵冷风从旁吹来,他转头望去,窗户未曾关上,而危吟眉一身单薄衣裙坐在床边,衣袂若飞。”

  谢灼眼里的光沉暗下来,一双黑瞳轧过她的视线,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她拆吃入腹,像是受到质疑的狼王,在宣告自己的权威。”

  谢灼对上她的眸子:“北地蛮荒偏僻,落后贫瘠,你跟随我去,生活也与被圈禁无异,我何必带你去受苦?”

  谢灼眉心微皱。我好恨母妃,她为什么要这般下贱与人通奸?

  谢灼眸子凝望着她:“不要将我与我父皇相比。母亲入宫前,早有青梅竹马,父皇故意拆散他们,非要让母妃入宫。

  谢灼本是想拉她入怀,可看她浑浑噩噩,受惊过度的样子,到底没有再多做什么。”

  有些真相,危吟眉早该知晓。”

  小姑娘双手握成拳头,哭着瞪向他,“父皇也和我说过。

  危吟眉让他先下去,目光透过敞开的门缝望向书房。她与人通奸,那便通奸。”

  谢灼没看他一眼,转身往内殿走去,衣袂带着冷风。”

  “哥哥你不在宫里的时日,父皇对我根本不管不问,他生病了,让我到他榻前,我想让父皇抱抱我,他却指着我骂我是奸生的东西。

  危月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拳,“我知晓七叔不容不忠之人。

  廊下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谢灼听见脚步声,身影都没动一下,问:“安慰好了吗?”

  她的手被用力一掐,吃痛地唤了一声。”

  危吟眉问:“为何?

  危月到榻边坐下,轻声唤道:“阿姐。”

  轻渺如烟的一句话,却不容拒绝。少帝一死,便让危月送我出宫。为何不带我?”

  说的是极其好听,可危吟眉知晓,无非是不够喜欢她罢了,若是真喜欢,又怎么会舍得看着她另嫁他人。”

  殿外头,价值连城的陶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叫人听了心肝一阵一阵抽疼。”

第52章、占有

  危吟眉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仰起头道:“你与你父皇不像吗?”

  危吟眉掩唇错愕,身侧的承喜,也仿若听到了什么皇室秘闻,诧异地后退了一步。二人很快就要贴到一处。

  她背抵上墙,已是无路可逃。

  谢灼声音冰寒,眼里病态之色若有若无:“危吟眉,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一点,危吟眉和他都无比清楚。谁若到你面前说诋毁母妃的话,我便将他的舌头割掉,哪怕这个人是你。”

  九公主还欲再说,谢灼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道:“她是被迫入的宫,她到底有何错?

  是掠夺,是侵略,是他骨子里带着在上位者的冷血,无法容忍自己的器物被他人染指,想要将人囚在身边疯狂占有。”

  九公主声音又尖又利:“他们都说我与父皇长得完全不像,我是母妃和人通奸生下的。”

  谢灼垂眸投过来一眼,眉间凝结霜色,透出几分锐利的冰寒。

  谢灼道:“谁与你说你是奸生子?

  危吟眉躲开他的怀抱,似失魂落魄抽噎着,怎么说也不许他靠近,背过身子对向他,像是要将眼中的泪都哭尽了。

  便是危吟眉受了伤,心出了血,将泪流尽了,便会将一颗心彻底封锁起来,再也不会向他打开。”

  九公主定住,旋即哭着奔出大殿。”

  九公主手背胡乱擦泪:“母妃投缳那夜,我就在母妃宫里,看到父皇来斥责了母妃,二人吵了架,父皇离开后,母妃便上吊自尽。谢婉,你听清楚了吗?

  谢灼双臂探入她膝盖下,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侧殿,把她放在床榻上。

  危吟眉脊背发麻,手指颤栗。

  到时候他们再好好谈谈。

  殿内宫人都被屏退了下去,危吟眉走到书房外,正要推门而入,里头的说话声响起,她的动作一下停住。

  雨水下了一整夜,到了翌日早晨,乌云仍盘踞在皇城的上方,气氛压抑而凝重。

  **

  午后,危吟眉从睡梦中醒来,从昨夜到现在,她精神一直绷着,浑浑噩噩,分不清梦里和现实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谢灼沉沉的目光盯着她,摇了摇头:“别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此事没有可能。”

  这便是危月最不愿听到的话,他目光落在危吟眉垂在身侧的手,鼓起勇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姐姐?

  是占有欲在作祟,征服感在作乱。

  谢灼从书案后站起身,道:“你是我的亲妹妹,这一点毋庸置疑,是谁在你面前说你是奸生子?只听女郎的声音如冰一般冷凝,不同于从前的温柔清婉。

  他朝危吟眉走来,危吟眉一步步后退。

  危月一晚上未能安睡,今早下了早朝,便来未央宫探望危吟眉。

  危吟眉等了一会,外头动静才消停下来。女郎头发犹如绸缎,触手柔顺细滑。

  危月被他看了半晌,偏过脸去道:“昨夜阿姐站在帘子后,我没能告知七叔,是我做的不妥,但那时问七叔的话,也是我心中所想。

  危吟眉将思绪从刚刚兄妹二人的争吵中收回,走到他书案前,目光缓缓抬起。”

  雨水沥沥落在台阶上,渗入阶前细缝之中。

  夜阑风吹,天地笼罩在细密的雨水之中。

  危吟眉道:“让我离开。”

  三十道鞭子落下来,不说去了一条命,至少伤筋动骨一百天不会少。”

  危吟眉能听出他平淡的语调下隐藏着的惊天波澜,那股子冷戾之气向上浮起,她实在害怕他,却也逼着自己开口:“从你归京后,每一次我与你同房,心中想的都是以前那个少年,可他根本不是你,你制造出的一个假象,或许我从未喜欢过你。

  谢灼道:“再说一遍,你不是奸生子。

  他知道等她哭累了,她自然会停下来。

  危月俊朗的面容上,神采落了下来。”

  谢灼身形一顿,半蹲下身,拿过手绢擦她的泪,“他亲口与你说过?

  烛火一摇一曳,谢灼侧脸的轮廓,也被烛光照亮,融进了一团光影之中。”

  到底是因为什么?

  危吟眉被困在他臂弯之中,扬起头:“谢灼,曾经我以为你是我少女怀春的梦,可现在我知道,我可能爱上了一个虚妄,一个不存在的人,那人根本不是你。”

  危吟眉要去找谢灼,将昨夜一些没说完的话,和他彻底说清楚了。”

  谢灼安慰她:“我都知晓,不是你的错。

  危吟眉转过头来,和殿内谢灼四目相对。

  她看到谢灼面容定住,旋即唇角勾起,将手上毛笔丢掷下。七叔想如何处置我便如何处置吧。

  “别唤我姐姐,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谢灼声音冷冽:“你说什么?

  谢灼道:“与我父皇根本不像,他自私残酷,冷血无情,由着下面几个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心中所爱唯有权势,”

  谢灼眼底一片漆黑,如同危险的深潭,危吟眉在他眼里看不到自己的倒影,那浓烈的情绪像是要将她给淹没。

  殿门敞开,九公主出来时撞到危吟眉,扑通跌倒在地,危吟眉去搀扶,九公主甩开她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奔进了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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