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也没睡。
除夕的时候，荔象升打猎带回数只兔子，荔知邀请谢兰胥来一起吃烤兔。”
谢兰胥的问话让荔知回过神来。
铺满干爽草料的地面就是他们的特制长榻, 一碟莓果干是荔知在夏天摘下来腌制，留存到秋冬食用的小零嘴, 旁边还有一个装满清水的皮水袋, 用于需要时解渴。
荔慈恩正在听黑火用家乡话讲故事，时不时也用黑火的家乡话提几个问题。
白天在马厩和马粪争斗，夜晚和黑火花样百出的训练争斗，闲暇时分，和谢兰胥带着龙眼在草甸上游玩探索。
半梦半醒的时候，她被一声长啸惊醒。
龙眼的诞生，让荔知的马场生活多了许多乐趣。
荔知在他身边蹲下，试探着握着谢兰胥半空握刀的手。
“殿下——”隔着一道半开的栅栏门，荔知在半人高的马房外难以置信地看着房内的谢兰胥，“你在做什么？
荔知和荔慈恩身为女子，力量远不及男子，所以比起进攻，不如专精防守。”荔知满心喜悦地看向谢兰胥。
两个猎人的狭路相逢。她的呼吸，直接落在他的脸颊。
“小马站不起来，母马正在鼓励它。
什么时候荔象升能够踢断老树，荔知和荔慈恩什么时候能够跑赢龙眼，三人就什么时候进入下一个环节。
他们从红日西沉一直等到夜幕笼垂, 繁星高照，母马在马厩里烦躁地踱步, 却始终不见生产的迹象。
而谢兰胥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的缘分属于最险恶的一种。
“殿下！”谢兰胥问。
晚上的时候，荔知去上黑火的习武课。
要么就是他在她前脚回来，要么就是从他屋里，有其他手段通往外界。”
谢兰胥思索了一会，说：
“龙眼。
缘分也有许多种。”
“站不起来，就是先天不足。”荔知解释道。
但他分明就是从屋里走出，连那屋门都是敞开的。
就好比现在，荔知从他脸上能够读出一种对生命的惊讶。”
刀锋在小马驹上方堪堪停下。
荔知转过头，看见谢兰胥看得目不转睛。
终于，小马用四条仍僵硬的马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众人围绕在火坑旁，几只已经半熟的兔子用铁签插着，横在火堆上。”
谢兰胥看着她，露出思考表情，片刻后，放下了握刀的手。
她将水桶扔入井中，吃力地往上拉扯麻绳，忽然，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握着她的手一并使力。温顺的母马见到孩子没有了危险，漫步到食槽前吃起马料。
还是一模一样的躲闪摇荡的木头。
母马走上前去, 仔细地嗅闻小马的味道，小马则用好奇的双眼，初次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谢兰胥奇特的起名偏好，荔知见怪不怪，非常懂事地捧场道：
“真是一个好名字，一听就气势磅礴，想必以后一定会长成一个威武大将军！亲手照料这匹怀孕的母马一年，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要孕育一条新生命如何不易。
小马驹诞生的那天, 她和谢兰胥在马厩里守了一夜。”谢兰胥神色平静地回应她的目光。它的眼睛已经睁开, 那是一双和所有马驹一样, 纯真无邪的明亮大眼。
对于黑火的安排，荔知从善如流。”
她的回答，让谢兰胥陷入沉思。”他说。但小马刚出生就能站立，数个时辰后便能奔跑，这一点又和人截然不同。
清扫干净的马厩里干燥阴凉, 除了她和谢兰胥二人，只有眼睛乌黑明亮, 睫毛纤长的温顺马匹，比起其他总是充满勾心斗角和刀光剑影的地方, 这里祥和得就像一个独立在外的秘境。”
“对，殿下来取。
“如果它还是站不起来呢？
荔知哑口无言。”
“我？”谢兰胥反问。
谢兰胥应该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新生命的降生。
随着母马的动作，连接着母子的胎衣也被撕裂。
“为何这么吃惊？
入冬之后，时间似乎过得更快了。
大多数时候，谢兰胥露在脸上的表情都是虚假的，特意展示出来的。谢兰胥松开她的手，轻轻一提，水桶就来到了地面。
荔知也是第一次观看接生，尽管是马匹的接生。”
“真可怜。
荔知所在马厩里的那匹怀孕母马如期临产。
“……没想到殿下竟然还没睡。
当荔知明白他的意图，失声叫道：“殿下！
黑火告诉众人，提升躲闪能力的闪避训练正式结束了，接下来按照各自的天赋，各自分配训练课程。但她同样也大受震撼。
“看来是缘分。
马厩里，母马正在不断用头去拱地上的小马驹，眼看小马驹挣扎着几次试图起身均告失败，母马甚至在一旁焦急地跺起了脚。
看最后是谁，混淆了真情假意。
荔知在溪蓬草甸度过充实的每一天。
他的身上带着夜露的寒凉气息，就连身上穿的衣裳，也是白天的那一身。
荔知不知道丧失痛觉，是否会连心的一部分功能都丧失了。
温柔和怜悯产生于将心比心，一颗不知道何为痛苦的心，要如何体谅他人的痛苦？
荔知在他的肩上闭上眼小憩，竟然真的混混沌沌睡了过去。
荔知三姐弟越来越好了，嘉穗虽然不练了，但她负责在一旁为众人鼓气加油，再在谁挨了一木槌时，捂嘴啊呀一声。
“杀它，怎么是救它？”
谢兰胥虽未说话，但唇角微勾，显然十分受用。”
荔知近距离守候在小马身旁，屏息凝神地盼望着小马驹赶紧站起来。但偶尔，他也会因为惊诧而忘记带上掩饰的面具。
当谢兰胥一日为她带回一张红狐皮，要她给自己做件皮衣，她才意识到，冬天来了。
夜色过半，荔知带着一身青痛和疲惫回到小院，打算打水洗澡。
没有温情，没有治愈，只有两个欲壑难填的野心家，站在同一根狭窄的独木上博弈。”
谢兰胥走进马厩，蹲在小马驹身旁，举起了小刀。
她一个愣神，水桶已经来到井上。
“也好。这一点和人类似。
她看着那双好似永远不会掀起波澜的沉静瞳孔，半晌后，缓缓道：
“若我在受郑恭鞭挞时，殿下就先一步杀了我……殿下可觉得，这算是救了我？
荔知下意识紧紧握住手中的手，像是感觉到她的紧张和期待，那只手也紧紧回握过来。
小马站起没一会又摔倒，摔倒了又顽强地挣扎起身，几次后，终于习惯了四肢的使用，在小小的马房里欢快奔跑起来。
退守不代表输，死亡才是。
不同于大多数动物，母马一次通常只会诞下一只小马驹。
母马也不断嗅闻小马鼓励。”
荔知在月下和他四目相望，也笑了起来。在野外很快就会被猛兽扑杀，在马场……”荔知顿了顿，“会被管事杀掉吃肉。
在荔象升和一棵两人才能合抱的老树死磕，不断用肉腿去击打硬木的时候，荔知和荔慈恩被要求和龙眼赛跑。专练逃跑也并不丢人。
当天晚上，荔知再去山坡，黑火又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荔知和谢兰胥不断抚摸着活泼的小马驹，荔知提议道：
“殿下来给这匹小公马取一个名字吧。
“是缘分。”
“免除它的痛苦，不算救它吗？”谢兰胥幽叹。”◎
暮去朝来, 时光褪去草甸上青翠欲滴的碧色，绚烂多彩的山花不知不觉消失，只余随风飞散的草种，宣告着秋天的到来。
母马从铺满干草的地上起身，将两条腿都已经露在外边的小马驹连带着包裹它的胎衣, 一起用力抖落出来。
“它在做什么？
谢兰胥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却没看她一眼, 若无其事地望着马厩里的罗刹马。
荔知侧过头，谢兰胥的侧脸近在咫尺。”
谢兰胥看着她，微微笑了。
在荔知的鼓动下，谢兰胥伸手抚摸湿漉漉的小马。
“我相信这匹小马驹会像那时的我一样挺过来……殿下可愿陪我一起稍等片刻？小马驹躺在干草上, 虚弱地嘶声。”
“我在救它。
他站了起来，袖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小刀。
47 ☪ 第 47 章 ◇
◎“我对阿鲤，永远比阿鲤对我多。第二天清晨，荔象升两兄妹和嘉穗黑火都围在小小的马厩观看龙眼玩耍。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