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从那扇开了一道缝的窗户吹了进来,带来几片从树梢掠来的粉色花瓣。
想着,萧燕飞的笑容深了三分,眼睛像猫儿似的亮晶晶的。
“走!
“还有,服药期间,暂时先把别的药都停了。
这不会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吧!”
“若是国公爷有什么不妥,世子知道该去哪里找我的。
“两位大人,不知有何指教?
这禁方是不轻易传授给他人的。”
那些“人参养荣丸”,“安宫牛黄丸”什么的都属于蜜丸,是药材细粉用蜂蜜粘合制成的丸剂。
她背到一半时,原本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顾非池忽然就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窗边。
“得得……”
外面的街道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马蹄声,铁蹄重重地踏在内城的青石板街道上,分外响亮,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万一卫国公出现了急性过敏,这里的大夫又不知道该怎么急救的话,那么她今天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利叔心里对萧燕飞的怀疑更浓了,面沉如水。
在昨天以前,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药,在藏经阁时,他心里其实对萧燕飞的医术持有□□成的怀疑。
他展眉笑了笑,道:“好一句‘将在谋而不在勇’,这用药与用兵的确都是关乎生死之事。”萧燕飞又执笔把每种药物的服用量都写了下来,就怕他们把药的分量搞错了。!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从未见过有大夫是这么治病的!
这一旦昏迷,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对此,萧燕飞颇为满意。这也太巧了吧!
一举两得。
萧燕飞忙不迭地举起双手,澄清道:“不是我。
萧燕飞温声道:“国公爷,您先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
《灵枢经》中就有一句话:“此先师之所禁,坐私传之也,割臂歃血之盟也。”
“这几天不许卖金疮药。
她从从容容地说道:“《洛医汇讲》有云:用方简者,其术日精;用方繁者,其术日粗。
等气息平稳后,卫国公喝了几口温水润嗓,就示意利叔把药给他。”
“听明白没?
卫国公点点头,维持着半卧的姿势,阖上了眼。
少女那双猫一样的大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仿佛夏夜的满天星辰都倒映在她眸中,自信满满。
顾非池又朝下方的街道看了看,目送萧燕飞离开,随即就将窗户合拢,严丝合缝。”卫国公颔首应了,利叔也在一旁频频点头。
利叔两眼放光,高兴得眼睛都红了。”顾非池莞尔一笑,注意到她下意识蜷起的纤白手指,仿佛缩起爪尖的猫爪。”
但凡说到“禁方”,只要不是太过出格,不会有人不识趣地继续追问。”
“本公记下了。
不过,卫国公虽然暂时退了烧,却只是因为退烧药起了作用,只有等抗生素起效,肺部的炎症得以控制,他才能真正退烧,逐步康复。!
察觉她的目光,顾非池转头,视线准确地投向了萧燕飞。她也能保住小命。
哪怕信口胡说,萧燕飞也是半点都不心虚,笑盈盈地看着顾非池。”
萧燕飞心道:有些草药是不能和抗生素混用的,索性就先别吃了。
作为医生,她最喜欢的就是听话配合的病人了。小人昨天也在医馆,肯定没错。
医馆药铺里的药丸大都是黑褐色的,散发着药香。”
“就先吃三天吧,三天后再复诊。萧燕飞心头警铃大作,悄悄地朝顾非池看去。
患者初次使用抗生素是有可能会发生过敏的,所以她还得观察一下卫国公服药后的反应。”
“您现在是退了烧,但切不可大意,两个时辰后,等药效过了,估计又会再烧起来。
“那……”萧燕飞笑盈盈地起身告辞,“国公爷,顾世子,我就先走了。!
但是,瓷瓶中的这些药不是白色,就是暗红色,药片的形状也很怪异,怎么看怎么可疑。
第15章 萧姑娘真是神了!
隔着房门,那“蹬蹬蹬”的下楼声远去。
不知为何,顾非池总觉得她的笑容像是在说,她很能干的。
在古代,中医之所以能生生不息,关键就在于传承,可以说,历代名医大多数都是父子、师徒传承,一代传一代。”
虽说以卫国公这病况,多半也喝不下酒,也没什么胃口,但她作为医生,这是她必须给出的医嘱。只要她能救国公爷,就是让他把人供起来也行。”
他这一笑,就引发了咳嗽,又连连咳了好几下,利叔连忙给他抚背。”
对上儿子欣喜的眼眸,卫国公心头复杂:他有多久没看到这孩子这么高兴了?
太医说了,父亲怕是撑不过三五日,若是烧再不退,随时可能会昏迷。每一家都有自己独门的秘密医方,称之为禁方。!!”
那两个锦衣卫又策马离开了,嚣张的马蹄声沿着街道渐渐远去。?
萧燕飞没急着走,吩咐利叔点了炷香计时。否则就是包庇凶徒,一并治罪!”利叔忽然激动地喊了起来,“世子爷,国公爷退烧了。
直到昨夜,谢无端突发高烧,昏迷不醒,汤药、针灸、冷敷都试了,怎么也退不了烧,他才冒险试了她留下的那种药片,没想到凌晨时,谢无端的烧就开始退了,还醒了一次……
而父亲……
顾非池看着榻上憔悴虚弱的卫国公。
等待的时间无趣得很,她干脆又把旁边的脉案与方子都拿了起来,把它们全都给背了下来,这些可是外面的书铺买也买不到的宝贝啊。
顾非池薄唇一抿,将一扇窗户推开了一条缝,从二楼望了下去。
这白色的药片与昨天萧燕飞在藏经阁里给的另一种药片有些相似,又不太一样,且同样地看不出是何种药材。
死去的人无牵无挂,而活着的人却会因为自责、遗憾而悔恨余生。
卫国公很爽快地服下了第一次的剂量。”另一个苍老的女音信誓旦旦道,“谢以默父子谋反,害死了这么多人,罪该万死,就该凌迟,挫骨扬灰!
再说了,大夫开药都得对症,像这位萧姑娘这样随便拿出的药片,能对症吗?
从对方的表情与语气,萧燕飞瞧出来了顾非池的确没误会自己,放心了,眉眼微弯。
“退烧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很有趣。”虬髯胡锦衣卫高高在上地吩咐道,“若是有受了刀伤的可疑人士来求诊,立刻上报到官府!治病也不是一蹴而就,您别担心,也别急躁,记住药千万不可以多吃,是药三分毒,过犹不及。
屋内便安静了下来,只偶尔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
他问道:“这药需要服几天?
哪有药是长这个样子的?
“国公爷,您吃了药后,大概一炷香到半个时辰内就会退烧。
这是药?
街道上又响起了小贩的吆喝声,热热闹闹。
其中一个虬髯胡锦衣卫翻身下了马,强势地问道:“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可有什么受了刀伤的人来看诊,或者来买金疮药的?
他自知命不久矣,也能坦然赴死。
顾非池将手里的白色药片捏在指尖,转了转。”
“用药如用兵,将在谋而不在勇。
萧燕飞百无聊赖,时不时地抬眼去看那炷用来计时的香。”
萧燕飞在心里估算着,等卫国公退烧,他要是还没什么异状发生,那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他周身那种凛冽的气息随着这一笑褪去,犹如冰雪消融。
萧燕飞也大着胆子凑过去看,下方街道上,两个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卫“吁”地停在了万草堂的大门口。
卫国公活着,国公府自然就不需要她去冲喜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药片,不禁锁紧了粗眉。”
意思是,用药贵精而不在多。”
“肯定是。
萧燕飞执笔写了一张自制电解质水的方子,叮嘱道:“国公爷,发烧患者大量出汗,可能会导致脱水,所以您除了要多喝水外,还得每天喝上两三杯这种糖盐水。”
利叔没想到她只是简单地给国公爷搭了脉,甚至没有开方,居然就直接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成药。
他剑眉一挑,冷峻的眉眼也舒展了开来,这些天蒙在心底的阴霾突然间就被驱散了一些。”
伙计恭敬地答道:“回大人,我们医馆也就今早治了一个被家里的菜刀割伤的小孩,别的就没了。”
“我送送萧姑娘。
就是为了让儿子心安,他也愿意试一试。”
太医以及京中名医用了那么多名贵的药材,都治不好国公爷,若是现在擅自停药,国公爷岂不是更撑不住了?
听到这里,忍了又忍的利叔终于忍不下去,略显僵硬地问道:“萧姑娘,只服这么几个药……药片就够了?”
她可没出卖他!
可现在,利叔再看萧燕飞,眼神就大不一样了,少了质疑,多了敬意。
萧燕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手里的那叠绢纸中抬起头。
抗生素真是个好东西啊,以卫国公的身体,从来没有接触过抗生素,药效肯定好,三天内,他的肺炎肯定能有一定程度的缓解。
之前萧燕飞说卫国公一炷香左右就会退烧时语气相当笃定,当时利叔是存疑的。”
“等您退了烧,我再走。
面对对方的质疑,萧燕飞并不恼。
“锦衣卫”、“赶紧避让”之类的词此起彼伏,喧闹不已,夹着一个高亢的男音:“听说,这些锦衣卫是在搜查谢无端的下落吧?”
顾非池连忙走回到榻边,抬手试了试卫国公的额温,面上一喜:“爹,您的烧退了。绝对不能让谢无端就这么跑了!”伙计诚惶诚恐地朝那两个锦衣卫迎了上去,笑得有些勉强。
顾非池从桌上拿起了其中一个药瓶,嗅了嗅,又取出一粒白色的药片看了看。
利叔目露游移,可卫国公眼神坚定。
锦衣卫怎么来了!服药期间切不可饮酒,也不能吃辛辣油腻的食物。
萧燕飞心知肚明她拿出的药片稍微有点出格,但已经比那些个胶囊啊,吊瓶什么的,容易让人接受了。
她用早就想好的词,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叫药片,是师门的禁方,就跟那些蜜丸一样。”
“没错。!
那浓密纤长的乌睫半垂,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暗影,眼睛的线条显得格外秀长,透着几分冷然,满身肃杀之气。
“我知道。
哪怕不用体温计,萧燕飞也能看得出卫国公的脸色没之前那么潮红了,他的烧确实退了,而且,他也没有过敏。
卫国公听着一愣,再看萧燕飞时,淡然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另眼相看的赞赏。!”
这两人的声音中气十足,二楼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利叔亲自送萧燕飞下去了。”
伙计连连应声,表示“知道”,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我三天后再来给国公爷复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