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章 木生火

第110/166章

  那是少帝的姐姐,这些年随驸马去了江南封地,此番特地南方赶回来的,是为了参加少帝的葬礼。昔日如日中天的裴家,不也在和摄政王党争中斗得头破血流,下场极其惨烈?

  皇后一身华丽宫裙,美玉耳饰摇晃,容色曜美,身后宫人打着金翠屏障,金灯拉长她的身影,恰如从那神女图中走出的神女。强权手腕之下,流言蜚语算什么?

  皇后朝他摇了摇头,雪肤红唇,柔弱楚楚,明显不愿意他坐在自己身边,摄政王却置若罔闻地坐着,尤为的强势。”

  危家人接连站起身来:“祝皇后千岁!”

  说罢,已经是将酒樽送到了唇边。

  只见她握着酒樽站起身来,却并未像危吟眉敬酒,而是环顾一圈大殿:“陛下才下葬这才几日,弟妹便这样大张旗鼓地举办宫宴,是不是不太妥了?

  同案而坐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一句话简直如一滴水落入了油锅,四周一片哗然。

  谢灼按上她的肩膀制止了她,接过她手上酒樽,对着下方众人:“皇后有了身孕,不宜饮酒,这杯孤代她饮下。”

  乐阳长公主冷冷瞥了驸马一眼,问危吟眉:“弟妹,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说看,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这个时候,忽有人高声道了一句话,殿内的舞姬们停下了舞步,乐官也停下了奏乐,一下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大殿之中回荡着谢灼的声音:“今日是皇后的双十生辰,孤祝皇后千岁,愿如昭昭明月,得天地神隽,与日月同辉。

  谢灼还在给危吟眉夹菜,一边和她耳语着什么。

  他一身华美锦袍,身子挺拔,是渊渟岳峙、矜贵清隽之感,丰神俊朗。

  皇后走到玉几后,手托着腰腹缓缓坐下时,明显有些吃力。

  谢灼将头埋在她颈间:“会吧。今日是皇后的生辰,少帝已逝,帝位空悬,她坐最上首并无什么大的问题,可关键就在于,在皇后坐下后,摄政王也在她身侧座下。那是陛下的吗?”

  “以皇后丈夫叔叔的身份。

  当乐阳长公主打断舞乐声,众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不妙。

  唯有一句“昔日情人相见,藕断丝连,旧情复燃”可以解释了。”

  谢灼这才松开了危吟眉的手腕。

  摄政王却依旧没拿开手,扶她一同走上玉阶。身边的谢灼已经先开口道:“是孤想给皇后过这个生辰,乐阳公主有何意见?

  身边的宦官躬身道:“殿下、娘娘到开宴的时辰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又话语沉稳,掷地有声。朝中每天都有官员被整肃,有这样的先例在,人人自危,谁敢当这个出头鸟,置喙摄政王染指侄媳?是摄政王的,还是少帝的?”

  危吟眉身子一颤,明显是被谢灼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给吓到了。”

  祝礼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危吟眉俯视下方众人,手扶着桌案要站起身。

  危月站起身来,双手举起酒樽对着危吟眉,“祝皇后娘娘千岁!”

  说话的是车骑少将军危月。

  谢灼轻笑,轻声道:“我的眉眉比起才及笄那会好像完全长开了。

  婢女搀扶乐阳长公主,劝她赶紧坐下,驸马也起身道:“乐阳你喝醉了。

  危吟眉紧张得指尖蜷缩,想要逃脱他的掌心,可每一次都被谢灼给狠狠地握住,二人拉拉扯扯,一股强硬的力量扳开了危吟眉的掌心,他的五指嵌入她的五指之中,强自握在一起,直至十指相扣。”

  相较于才及笄时略显青涩的美貌,如今出落得越发妩媚,祸水之姿掩都掩不住。

  一瞬间,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安远侯府众人面色难看;危家静默不语,气氛低沉;至于崔老夫人则是神情紧绷着……

  竟然是无一人发一言的局面。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一章,突然想之后完结了,或许可以写个平行世界,二人起初不是青梅竹马,摄政王归京,还是强取豪夺了侄媳。你看未央宫里,那些宫女宦官有几个人敢议论你的?”

  谢灼将耳珰挂上她的耳垂,低沉的声音擦过她的耳际:“谁若敢议论你,我便杀了谁。

  若说此前的庆功宴上,摄政王将皇后当众带走,二人关系已经初露端倪,到了这会,摄政王已经完全不掩饰他和皇后之间的事了。摄政王做的分明是枉顾人伦纲常的事,可无人出来说一句。

  其中包括安远侯府一家,危氏一族,乃至崔老夫人,都翘首以盼,朝外头望去。

  当他举起酒樽,下方渐渐安静了下来。

  可这便有讲究了,皇后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若非殿内有舞姬乐舞,场面可谓极度尴尬。

  危吟眉能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面色平静地眺望前方,藏在玉几之下的手,却轻轻推搡了一下谢灼,示意他到一旁空着的玉几后落座。”

  危吟眉转过身,谢灼眼底含笑,也不再与她说这事了,直起腰道:“去赴宴了。

  而同时,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谢灼伸出手握住危吟眉的手,二人的衣袍纠缠不清。那一刹那,殿内气氛微妙至极。

  危吟眉头皮发麻,又不能叫众人发觉异样,只能小幅度挣扎,到最后还是被他紧紧地握住。

第73章、宣告

  只见摄政王带着皇后娘娘出席,二人之间相隔一臂,本该避嫌的场合,却靠得极其近。

  殿中众人寒暄,交谈的话题自然都绕不开那二人。不忘用余光去见上头二人,瞧见的便是摄政王给皇后夹菜一幕。

  谢灼难得有些恍惚,道:“我在想,若是你少时没有遇到我,其实人生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你还是会被当做裴家的棋子塞进宫里为后,而我被流放归京,纵使从前没有认识你,说不定还是会强占了你。”

  危吟眉抬起头,对上乐阳长公主投来的视线,对方眼里的敌意是掩盖都不掩盖一下了。

  这段时日,摄政王几乎血洗了半个朝堂,但凡忤逆他之人,皆被用极端手段给处置了。

  人皆屏住呼吸,看着摄政王与皇后从外走进来,殿内安静得只听得见轻轻的脚步声。

  今日宴席上已经没了裴家人的身影,就连太后也告病不来了。

  “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摄政王。”

  谢灼唤了宫女进来给危吟眉更衣。

  众人可是清楚地记得,去年摄政王才回京时,宫宴上对皇后娘娘多么冷淡,短短一年,他的态度变化就这么大。

  危吟眉手搭在裙面上,酝酿着正要回话。

  危吟眉轻轻推搡了他一下。”

  乐阳长公主一愣,看向谢灼:“摄政王给堂堂皇后过生辰?”谢灼回道。

  四下静默了好一会,有人高声附和:“祝皇后千岁!你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又没有子嗣,一个人在后宫里可怜得很,我大抵是会爱怜你的。

  说话者是乐阳长公主。

  皇后的千秋宫宴,高门女眷、皇室宗亲、乃至前朝的一些高官皆出席。

  在四面八方人的目光里,摄政王将酒饮净,随后宣告:“开宴吧。

  可当摄政王携着身边的美人一同走进大殿时。

  乐阳长公主一愣,本是想指责他叔叔侄媳乱.伦,偏偏对方好像无所谓,不痛不痒直接就承认了,乐阳长公主的话无疑像一拳头像砸在了棉花。该习惯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她抚了抚自己的手腕,身侧谢灼站起身,似要宣告宴席开始。七叔以何身份给皇后过生辰,这说得过去吗?”

  危吟眉闻看向谢灼,谢灼已经将酒一饮而尽。”

  摄政王的手下也依次举杯:“娘娘千岁。危吟眉低头一瞧,手腕上都出现了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皇后让众人免礼,走到玉阶前,双手提着裙裾准备拾级而上,一旁摄政王伸出一只手臂搀扶住她,皇后避了一避,侧开了身子,似乎是表示不用摄政王搀扶。

  这个时候,殿外传来通报声:“摄政王到——”

  宾客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迎接摄政王。

  殿内的气氛古怪诡异。

  而此刻,宴席之上已经坐满了人。

  谢灼依旧岿然不动,一旁宫人递来的酒壶,他接过酒壶后倾过身,将她和他面前的酒樽都给满上。

  等酒宴开席,席间的气氛总算渐渐缓和了一点,然而众宾客推杯换盏,哪里还有心思用膳?

  可此情此景他们能说什么?

  夕阳完全落下时,谢灼带着危吟眉离开了未央宫。”

  伴随一阵悠扬的编钟声,便有宫女鱼贯而入走进大殿,身后跟随着舞姬踩着舞步,翩跹。那张肖似裴太后的容貌上,唇角轻勾,满是对她的讽刺。

  人皆好奇,却无人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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