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冰觉得,如果刘春兰真的杀了人,那确实该接受惩罚。
她无比气恼,又不敢与婆家人争吵,思来想去,就把所有的怨恨都丢到刘春兰身上。
没要到银子,王秀香自然也没得到公婆和男人的笑脸,晚上所有人都吃干的,唯独她喝一碗清得能照出人影儿来的稀粥。
于是,王秀香又去找刘春兰借钱。
“左右,将王氏暂且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但转念一想,刘春兰的男人没动手啊,就算帮着遮掩了,估计被抓到大牢待不几天就又放出来了。
夫妻俩唯恐她把自己杀人的事儿捅出去,只好硬着头皮又给了五两,说实在没有下次了,自己都要揭不开锅了。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刘春兰又急又气,让她去哪里弄银子呢?
王秀香当即拉了脸,“你男人那么能挣,怎么就没银子?”
王秀香都傻了,看着从外面进来的如狼似虎的衙役,抖若筛糠,“大人,大人饶命啊,民妇再没有半句假话了啊!
闻声进来的元培一抬手,示意衙役们把人提起来,“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况且他还有别的心思:
这样自己卖货多轻快?”
说罢,“哐”一下甩上门。
偏她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依我说,竟不必瞎忙,也别花那个冤枉钱!
瞧啊,我让这家人往东,他们就不敢往西!”
不是,她都交代完了啊,也认错了,不就应该放她回家去了么?
王秀香的男人拿着老婆借来的五两,再加上家里凑的三两,共计八两银子,去贩了些胭脂香粉和头花、络子来卖。”
越是没有的,才越要往上加。
谢钰深以为然。
说好的保守秘密,说好的姐妹情分,就这?
王秀香就想去揭发刘春兰杀人的事。
谢钰皱眉,“来啊,让王氏画押。”
当王秀香再次登门时,刘春兰实在拿不出钱来了。替个杀人犯遮掩……”
刘春兰顿时白了脸。
不行,王秀香暗自想着,得想个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况且,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对夫妻眼中的恐惧,越发膨胀。
估计刘春兰的男人也猜不到是自己干的……
王秀香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当即打定主意,便去排队。
左右不过是走一趟,动动嘴皮子的事儿,自己又不辛苦。咱们自然要去查证的,若她果然杀人,自然有她偿命的一日;若你胡乱编排人家,少不得治你一个造谣诽谤之罪!我辛辛苦苦做奴才似的,你还不足?
去往刘春兰家时,马冰忍不住叹了口气。
奈何王秀香的男人总觉得自己满肚子本事,只是施展不出来。”
也不用衙役们动手,马冰就拿了书吏写的证词过来,让王秀香按了手印。
王秀香用自己有限的大脑想了好几天,恰巧碰见衙门义诊,顿时就觉得有了主意。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谢钰便知道这个姑娘未免又生了恻隐之心。
王秀香跟见了西洋景儿似的,岔开腿,掐着腰,斜着眼睛看着她冷笑,“我想怎样?”谢钰逼问道。
一旦钱来得太容易,就不会珍惜。
她气得直哆嗦。
他还没开口,马冰就道:“并非我乱发善心,只是有感而发,觉得世事可悲。
王秀香洋洋得意,抱着胳膊看她,“怎么,怕了?
到时候不用自己说什么,刘春兰也就栽了,自己也能出了这口恶气。
既然王秀香编排刘春兰与他人私通,反而证明刘春兰是个极其本分守礼的女人。怕就拿银子来!”
银子,银子,又是银子!
但王秀香这种做法也实在为人不齿。
那些东西在摊子上摆了一个多月,统共只卖出去十几个大钱,最后不得不贱卖,赔得血本无归。
何等威风!
毫不意外地,不到一个月,王秀香的男人做买卖又黄了。”
刘春兰苦苦哀求,“家里好几个老人,还有两个娃娃,平时看病吃药就不说了,又要吃饭、上学……”
王秀香把眼睛一瞪,眉毛一竖,冷嘲热讽道:“上学?
王秀香又是臊又是怕,蚊子哼哼似的说:“其实,其实民妇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我,不是,民妇,民妇就是气不过,想,想编排几句出出气……”
想毁掉一个女人简直太容易了,随便几句流言蜚语就可以。?
按完手印,谢钰拿着核对一遍,又就重点细节与王秀香再次确认,这才收入卷宗。
前几回你借了我家十多两银子,我们连个欠条都没跟你要,就没指望能还回来,你还想怎样呢?
你要说王秀香做得不对吧?元培!”
这年月,以流言杀人的事儿还少么?坏人放下屠刀就可立地成佛,而毁掉一个好人,却只需要几句话。
再说了,你一个杀人犯,本就该偿命去,我帮着遮掩这些日子,你也够本了。活了?”
呦,这是要反叛啊!
原本想的是这些玩意儿女人们都要使,少不得时时填补,总不至于卖不出去。
这次,刘春兰实在掏不出来,不得不告诉了丈夫。
王秀香不禁飘飘然起来。
怎么还要押入大牢?难不成还能考出个状元来?
再说了,保不齐她和那货贩就是有些首尾,不然人家怎么不对别的妇人下手,却偏偏进了她家呢?
就连睡觉时,男人也极尽温柔体贴之能事,口口声声要赚大钱,日后叫她享福。”
眼见扯到自家孩子身上,忍耐已久的刘春兰终于爆发了。
就好像一个坏人偶然间做了一件好事,外人见了,不免十分震撼,纷纷赞扬他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若说她做得对吧,又好像太过小人,太过卑鄙了些。
“你不是能干吗,再去吧!
王秀香只顾讨好公婆和男人,根本不往心里去。
只是第一回谢钰坐在旁边,冷着脸,十分气派的模样,让王秀香心生怯意,才开口说了两句就打了退堂鼓跑了……
听王秀香磕磕绊绊说完,马冰和谢钰对视一眼,都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咱们这样的穷苦人家,还上的什么学!
但他又没眼色,又没口齿,被上头卖家拿着当了傻子耍,贩给他的全是些昔年过时了的旧货,颜色既不好,味道也寡淡。我能怎样!
若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经了这次之后,少不得总结经验,或者干脆踏踏实实去找个活儿来做。
反正那刘春兰都杀人了,自己多说几句怎么了?”
第111章 死了?
谢钰从案后转出来,元培就问:“大人,要卑职去提刘春兰来问话吗?
与其这样,不如……
被逼的走投无路的刘春兰一狠心,“你干脆去报官好了,让我去死,我去给他抵命!
她想着,衙门的人最重视人命官司,到时候自己只说无意中听见有人杀了人,凶手的名字有了,抛尸的地点也有了,官差们还不巴巴儿去查?
然而做买卖这种事,着实不是谁想干就能干成了的,不然天下早就豪商巨贾遍地跑。
刘春兰啊刘春兰,你也真是傻,竟将她当个知心人!检举犯罪,人人有责。
“秀香,做人留一线,咱们过去那些年的情分就不说了,这几个月来,洗衣裳、打水、缝补,你动过一根指头吗?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快活。
她哆嗦着嘴唇,“秀香,你,你……”
她一直都担心会有这么一天,如今,也总算来了。
王秀香直接傻眼。
若知道是自己害他们家破人亡,还不跑来跟她拼命?
这一次,婆家人竟开口就打发王秀香去借钱。”
谢钰想了下,摇头,“如今尚且不知王秀香话里到底几分真几分假,还是我和马姑娘亲自去一趟。哪样不是我来!真是好享受!
生活好像瞬间回到了曾经那种压抑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左右本钱有父母和老婆操持,他爱什么时候出摊就什么时候出摊,爱几时回就几时回,又不用看人家眼色行事,简直太舒服。
况且今天撕破脸,她也算看明白了,这王秀香一家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若这次再叫她得了逞,必然还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这辈子他们都不得安生。
“那你说刘春兰与死了的货贩苟合,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