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一边倒

第90/237章

  易家以前是初家的家仆,世代家仆,后来世道变了,易家也早已自立门户了,易家祖上也自己开了两间门脸儿做买卖,但是骨子里对初家,那还是不一样。

  稍微洗漱后,三个人汇合,一起过去古玩市场看看,三个人其实也没太有心思淘什么东西,一门心思想着找找那两个拿帝王犁人的线索,谁知道溜达了大半天,并没有碰到。”

  易铁生:“他们手里拎着的家伙,从形状看,应该是帝王犁。

  易铁生道:“有土锈味,钙化土锈的味儿,还有腐朽木头味。

  那两个人坐在了靠墙的桌子,将那大家伙放在靠里面的脚跟底下,小声嘀咕着说话,不过声音太小了,根本听不清楚。

  他看了眼易铁生,易铁生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初挽却道:“是贴金彩绘的。”

  聂南圭蹙眉:“洁白如玉?

  三个人走出那饭馆,走在大街上,这时候天开始发阴了,倒好像要下雨。

  当时那十年才结束,大家文物保护意识也淡薄,当地文物局也没这种敏锐度。

  聂南圭突然道:“那次一起吃饭,你好像正在犹豫——”

  他撩起眼里,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初挽:“当地传说,他们耕地造房子的时候,已经挖出来一些残件。

  聂南圭拿了一双筷子,直接往桌子上戳齐了:“吃吧。”

  聂南圭倒抽一口气:“所以青州地底下埋着好东西,他们去挖?

  良久后,初挽微出了口气,道:“你们说,古代的汉白玉造像,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知道苏鸿燕,自然也就知道陆建昭,隐约明白陆家的情况。

  这下子不光聂南圭,就连初挽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然至于早早把自己拴住嘛!

  他们经过初挽身边的时候,初挽看了易铁生一眼。

  不过这几年改革开放,据说文物走私猖狂,盗墓的更是到处挖,屡禁不止,一本万利的买卖,抓住了也就是罚钱了事,做得大的,甚至配备保镖和公安对着干。”

  初挽却道:“你们听着,这两个人口音,哪里人?”

  易铁生神情并不友善,明白写着“关你屁事”四个字。”

  他继续道:“帝王犁东西下面有三个铁犁铧,上面是一截子枣木,挖的时候就跟推磨一样,上面人推,下面犁就往里头钻,铁犁铧进的深了,上面还能续一截枣木。”

  聂南圭想了想:“山东口音吧?”

  聂南圭神情陡然凝重起来。

  所以,一切就从青州龙兴寺的汉白玉佛像开始吧。”

  初挽:“这个,要听铁生的,他是行家。

  聂南圭留意到了两个人的眉眼,也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两个人。”

  他轻轻皱眉,略有些犹豫:“这两个人是盗墓的,但又不像是一般盗墓的。”

  聂南圭挑眉,意外地看着她。

  这也就罢了,关键这个人的上位,可能影响到自己将来的行事,初挽自然是想让岳歧周登上这个位置,那自己作为岳歧周的亲传弟子,也能得到很多便利。

  这时候,易铁生过来了,服务员也上菜了,一大盘子的凉拌黄瓜,汁水都要从盘子里溢出了,掉了油漆的老桌子顿时湿淋淋的。”

  帝王犁?”

  聂南圭看向易铁生。

  三个人吃差不多,易铁生拿了钱去结账,初挽拿保温杯喝着水,这时候就见外面进来两个人,头发都有些毛躁,穿着补丁衣裳,其中一个手里拎着用尼龙袋子包着的大家伙。”

  初挽也就坦诚地道:“我太爷爷给我订下的,算是指腹为婚。

  初挽:“我曾经到过山东青州,那里的农民无意中发现了一件汉白玉蝉冠菩萨造像,他们也没在意,就直接放家里供着了,那是带着彩绘的。

第111章

  易铁生道:“早些年,盗墓猖狂,河南洛阳的李鸭子发明了洛阳铲,洛阳铲是钻探工具,是用来找墓的,但是后来这些盗墓的盯上了皇帝陵墓,为了挖皇帝墓,就有人造出了帝王犁,这种帝王犁是专用挖墓,而且只适用于大墓,挖皇帝的陵墓,所以叫帝王犁。”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多少已经有预案了。

  易铁生皱眉,之后微微颔首。”

  易铁生正刷牙,听到这话,木然地看了聂南圭一眼,不想搭理。”

  初挽望着远处阴沉沉的夜空,抿唇沉默了很久。

  易铁生道:“帝王犁不像洛阳铲那么出名,这个就是六十多年前有人用过,一般人还不知道怎么造,所以现在能拿出这个来用的,估计是祖上传下来的,或者拜过老师傅的,而且这肯定干的大买卖,都不能是一般的墓,说白了,普通地方官的坟,估计都不值当用这个。

  聂南圭耸耸眉,没说话。

  搂草打兔子,看了看古玩,初挽倒是收到了一件明青花瓷,聂南圭收了一个鼻烟壶。

  这让聂南圭有些无可奈何,早上时候打着哈欠说:“你也太操心了,谁敢去欺负她,她能把人家给卖了。”

  初挽:“我马上满二十岁了,大概过了年就能领结婚证,现在已经举办婚礼了。

  不过出门在外,作为一个女人,亮出来已婚身份还是大有便利的,能省却了很多麻烦。”

  聂南圭:“嗯?”

  聂南圭越发皱眉:“所以这里有什么,帝王陵墓?”

  聂南圭“哦”了声,点头,没再问了,只是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京大考古系教研室主任的位置估计明年初就能有个着落了,而京大考古系又和北京考古研究所合作紧密,这么一来,京大考古系这小小的位置变动后面,关系到的却可能是考古学术界以后的格局发展。

  都这年代了,瞧这易铁生,依然把初挽当大小姐伺候着。

  初挽:“我爱人单位开的。”

  聂南圭听着,默了片刻,打量着她,之后终于问:“你到底多大了,这么早就结婚了?

  那两个拎着帝王犁的人,让他心生警惕,初挽到底是年轻姑娘。

  片刻的沉吟后,到底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说干就干。”

  聂南圭好奇:“我开始看到你,还以为你十六七岁,不过十九岁结婚也算早的了。

  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她其实是想助力岳歧周,只是一时无从下手,又不好做得太明显。

  而帝王犁的出现,提供给她一个线索,一个方向,她豁然开朗。”

  清末到民国,这一段世道乱,古玩行情也好,盗墓的比较猖狂,但是解放后,古玩一落千丈不说,国家各方面也管理得严格,社会秩序好,就没人盗墓了。”

  初挽点头:“是。

  聂南圭叹了下:“我以前倒是听过你们易家的事。

  初挽没再说话,她的这门婚事牵扯很多,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时候易铁生去拿东西,聂南圭好奇:“你这派头挺大的,服务员一看你介绍信,那脸色立马变了。”

  聂南圭恍然:“是很不错,你可以横着走了,什么都不用怕。”

  聂南圭:“苏鸿燕那个同学家,姓陆的那家?他们既然来了雄县,必然是有什么买卖要做,这样吧,我们明天不走了,就注意着市场上的动静,看看后续。”

  他经常行走在外,自然知道国营旅馆服务员的嘴脸,人家根本没好腔调。”

  据说文物局还上门过,不过研究了一番就回去了,后续如何就不知道了。”

  初挽:“只是猜测而已,也不好说。

  只是犹豫于,这青州佛像的发现应该是再过几年,自己提前推动了这件事的发展,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易铁生陡然明白了:“这两个人口音,是山东口音,但是他们刚才说话,好像提到了青州!”

  吃饭过程中,三个人都格外安静,一向话多的聂南圭也不怎么说了,易铁生一向不多言,只是偶尔会帮初挽倒水什么的,照顾得很周到。

  聂南圭嗤笑一声,便不说什么了。”

  易铁生看了聂南圭一眼,他倒是没借故嘲讽聂南圭,而是解释道:“因为也就是挖帝王陵才用,就在北京郊区这一块流行过,孙殿英挖慈禧陵墓,用了这个,后来地耗子帮,还有盗墓的田老七关老七都用过,再之后,应该是失传了,也只有这几家的后人可能知道,但解放后,谁敢随便用,都一个个躲风头呢。就这种推法,用的巧劲儿,任凭你这墓葬规格多高,里面多少层砖,灌了多少铁水,都挡不住这么磨推,都能钻下去。”

  聂南圭听得脸色异样,过了一会,他才呢喃道:“他们是盗墓的?

  聂南圭皱着眉,压低了声音道:“你觉得那两个人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顿了顿:“像你这样的,是不是找了个特别能耐的?

  当晚,三个人睡得都有些不踏实,易铁生中间醒了几次,过来初挽屋外面,看个动静。”

  初挽淡声道:“是。

  聂南圭以为她会说什么,不过却一直没说,他疑惑地看向她,却见她拧着眉,神情格外凝重,仿佛在做一个重大决策。”

  易铁生这么一说,聂南圭皱眉,承认道:“我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上一世,掌控着这个方向发展的是苏玉杭,但是目前看来,这个人很可能德不配位。

  她既然能重新回到十九岁,凭什么不可以改变一切,如果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照着上辈子的样板继续活,那还活个什么劲儿?

  让那一抹静谧澄澈的东方微笑,呈现在世人面前,让他们感受来自八百年前中国造像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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