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章 亲近

　　师萝衣看到卞翎玉，心里舒了口气。他并没有选择战，而是示意族人离开，任由卞翎玉抽走自己神魂。

　　神侍说：“当然可以，我陪您走走吧。他顿了顿，刚抬起手，在触到她纤细的腰肢前，少女却突然松开了他。

　　他路过梧桐木，梧桐木落叶纷纷扬扬，触到地面，又化作齑粉散开。”

　　“您饿了吗，想吃点什么？卞翎玉不知道自己先前是如何与她相处的，但刀修少女看上去烂漫大胆，她能三言两语把后弥气成那样，令他当时听着大祭司们谈论事情，耳根都有些发烫。

　　他甚至一度觉得后弥等人荒诞，让神后进入神诞之地陪着他，在里面延续神灵血脉，毫无意义，还耽误他祛除魔丹。贡信，你再问问阿盈，可还有什么女子心爱之物，再送去试试？”

　　其实他已经回来得很快了，换作旁人，至少得七八日，卞翎玉日夜兼程，期间不过才花了三日。你有没有受伤？

　　兴许今日之事，就是一个契机。

　　卞翎玉以为自己对这种事永远不会生出向往和期待之意。何况母亲的惨死，与青湛脱不了干系，仲昊的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孩子，青湛死了，她恐怕也活不下去。

　　今日卞翎玉终于回来了，师萝衣感动不已，连鞋子都没穿好，扑到他的怀里。师萝衣困惑抬眸，对上一张清冷如玉的脸，卞翎玉对上她明亮湿漉的眼睛，略微移开视线：“我先……沐浴。”她嗓音夹杂着睡意，听上去难得带着三分委屈。

　　原本他不必那般消耗神力，等到天明才能归来，但夜晚还没过去，他已经回到了自己宫殿中。

　　——救命，神殿好可怕！倒不是怕师萝衣将来报复自己，后弥等人愿意承担一切惩罚。

　　他如今一想到师萝衣很有可能是妄渡海的沉眠的那位，就十分不安。”

　　师萝衣：“……”她摇摇头，阖上殿门，道，“都不需要，我要休息了。

　　卞翎玉怀里猝不及防撞进一个软乎乎的身子，让他神识都凝滞了几瞬，他有些生涩地回答她：“我以后会快些回来。

　　“她不喜欢我们的东西？折磨青湛的时候痛快，想到夫人会如何肝肠寸断，青玹冷冷扬了扬唇！

　　青玹见卞翎玉冷淡着神色，二话不说就要动手，他道：“这么久不见，难道不容叙叙旧再动手？”

　　卞翎玉不置可否。

　　以前师萝衣在众人眼中是个小奸细，如今却简直是他们所有人的祖宗。他想到了自己缺失的记忆。

　　先前处理青玹的事还好，使命让他静下心去做正事。”后弥叹气，本来就白的头发，愁得又多白了几根。如今卞翎玉回到这个地方，却是以另一种心情。

　　半晌，在师萝衣快睡着的时候，身边终于躺下了一个人。

　　“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神侍见师萝衣不玩了，又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说不定在青玹那里，她过得都比咱们神殿好。

　　以往卞翎玉的宫殿虽恢弘却冷清简洁，一如卞翎玉的性子。

　　师萝衣已经三日没有好好休息，她本来只是修士之体，在神殿生活会比神族困难许多，如今延迟涌上来的睡意，让她盯着宫殿的麒麟花纹，迷迷糊糊地想：卞翎玉今日沐浴，好像比往常久许多。

　　那么不若保住自己的神魂不受损伤，卞翎玉给他这个选择，便说明卞翎玉有所考量。”师萝衣感受到卞翎玉身上的寒气，偏头打量他。

　　师萝衣还收到了几颗小金豆，洒在地上，会出现神仆。

　　少女当时语气那般顽劣，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听青玹说叙旧，卞翎玉的长眸倒是起了一分波澜。

　　这几日卞翎玉不在，她觉得整个神殿都变得怪怪的，尤其是后弥和大祭司对自己的态度。

　　青玹并不后悔，他只觉得痛快。在他记忆中，十多年前坠落人间的卞翎玉懵懂空白，就像一张纯然的白纸。”

　　青玹也没意外卞翎玉能看出来：“你在这里，我自然不敢用真身，否则我若真回不去，赤焚一族也没了希望。

　　“你怎么才回来啊。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神君青涩迟钝，如果师萝衣愿意，她很轻易就能伤害他。可会觉得无趣？”

　　“您真的不想走走吗？

　　从辅助修炼的法器，到可以观看下界的透世镜，甚至细微到净手的莲花冰雾盆……种种精巧的小玩意，应有尽有。

　　这些仙器个个力量非凡，若突然炸开，或者金豆子仆从们捅她一刀，她估计躲都躲不过去。”

　　师萝衣见他确实没受伤，这才拉着他去休息。

　　卞翎玉垂眸，看见少女软软的发顶。

　　师萝衣本来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身影进来。当初怎么对人家姑娘的，独独不给她东西吃，让她住在最偏远的地方，还没人同她说话。

　　神床之下，银色阵法熠熠，师萝衣眸光湿润而美丽。

　　天道保佑，这少女若真是命定的小神后，别伤害他们的神君呐。她总有种卞翎玉的臣子们要给自己喂断头饭的感觉，以至于休息都没敢睡沉，一直在等卞翎玉回来。”她眨了眨眼，那就休息吧。他们送的东西，她再好奇也不可以碰，包括那个驱动可看下界的透世镜。

　　卞翎玉回到神殿的时候，已是两日后的深夜，他让人把青玹的神魂以神力幽禁。师萝衣并未穿外袍，神殿温暖如春，她里面穿着一件藕色的小衫，单薄得几乎能看见里面纤细的手臂。”

　　卞翎玉说：“你不该越界杀青湛。”

　　神侍们无可奈何，后弥和其他大祭司焦急等在神殿外。

　　大祭司们原本只想在神君回来前，尽量让师萝衣高兴些，或者让她觉得神殿温暖，住着也不错。

　　虽说面前的只是傀儡，要有能杀青湛的力量，傀儡里面必定有青玹的神魂。生怕他就像以前一样，疼也不说，其实身上到处都是窟窿。以卞翎玉宽和冷淡的性子，有一群衷心的臣子护着，他不计较的事有人计较，不是一件坏事。

　　“没有。

　　“我可以去走走？”

　　卞翎玉站在水帘后，默默注视着锦毯从她肩上滑落：“嗯。

　　多少赤焚的族人，被他们母子俩残忍践踏而死？

　　他又想起师萝衣两日前对着后弥说的话了。

　　卞翎玉走到寝殿外面，听见里面少女翻身的声音。

　　青玹要带着族人破除诅咒，不可能永远以叛将的身份。

　　神魂从傀儡中被生生抽出，分外痛苦，青玹脸色苍白，却忍住了一声不吭。”

　　师萝衣：“嗯。

　　“你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导致师萝衣玩物丧志地给神仆捏了半日脸！”

　　青玹没想到卞翎玉会给自己选择，他心里有些诧异。没想到这样反而吓到了师萝衣，让她连门都不给神侍开了。

　　他们原本对自己报以审视警觉，十分严厉，仿佛随时等着揪自己的错处。”

　　没成想她拒绝后，神侍们隔几个时辰来问询一次。”

　　师萝衣只当他爱干净，哪怕劳累数日，回来之后也想要好好洗漱。

　　卞翎玉在门外站了良久，等到师萝衣呼吸都快平静了，卞翎玉这才踏入房门。”

　　卞翎玉看了青玹一眼，论辈分，青玹是他表弟。

　　卞翎玉并未阻拦几个赤焚族人的离开，这几个赤焚族人身上没有业障和血腥气。她如果真的……他要拒绝吗，还是作为她的道侣，他应当容许她做些什么？这两天不断有人往神殿送一些女子长住才有的布置。

　　晚间她遗憾收手，开始痛心疾首反思自己：怎么能被这些糖衣炮弹侵蚀？

　　若今日来的是其他人，青玹会尽力抗衡，逃回北域，可是今日来的是卞翎玉，而青玹的元身也不在这里，他虽然可以试试和卞翎玉打，但他几乎不可能赢卞翎玉。这些仆从只听她一个人的话，甚至还能捏脸！如今自己身份不明，卞翎玉也不在神殿，万一这些老臣宁愿和自己同归于尽，也要把自己这个“祸害”给弄死呢？她自然不会反对，点点头松开他。他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将手默默收了回去。”

　　贡信失笑：“你们现在知道急了？

　　师萝衣没找卞翎玉告状，她不至于不体谅老头这点为神殿操劳的苦心。

　　卞翎玉抓不了完整的青玹，却能带回他的神魂。卞翎玉少时已经过得很苦，不该因为他们的错误，被少女记恨厌憎。”

　　“这……都是老夫的错。

　　青玹看向卞翎玉，收起了长剑。

　　……大概是他向来喜洁，今日风尘仆仆，令他不适。”

　　可是青湛必须死，年少的羞辱青玹本就一笔笔记在心上。但大家怕师萝衣不再喜欢神殿，或者因此对神君不好，更甚至最后发现神殿还不如北域，干脆回北域去。

　　师萝衣睁开泛着水雾的眼睛看他，卞翎玉也恰好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他抿了抿唇，用平淡镇定的声音道：“我……我好了。

　　“事情都办完了吗？然而从前几日开始，师萝衣发现自己的处境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师萝衣惊讶不已，她知道后弥悄悄下了令，让人看着自己，别让自己跑到神殿的要地去。

　　正如现在，他等着师萝衣动作。但回来的一路上，他方觉并非这样。

　　卞翎玉没什么废话，问青玹：“战，还是降？

　　天命玉牌还在他怀里，卞翎玉自从前两日知道师萝衣可能说的是实话后，那种令他陌生的感觉，会更汹涌些。

　　但她没拉动，神君不动如山。

　　在师萝衣出现之前，卞翎玉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神后，兮窈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的记忆，他对于神后一词，怀着厌恶与排斥。”

　　师萝衣想了想，怕他们有什么坏主意，于是她摇头：“不去。不过卞翎玉的爹娘都没给过他一日亲情，他看遍地走的“表弟”，就跟看蝼蚁没什么区别。

　　师萝衣闭门修炼了两日，她幼时在皇宫听宫女们说，死刑犯临死前，能吃一顿丰盛的断头饭。要杀青湛那个废物，用傀儡已是足够。她立刻清醒不少，从床上坐起来：“卞翎玉，你回来了？

　　若夫人还能坚持挺过去，青玹届时也会送她一程，让她去陪她的儿子。

　　如今他也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神君了。

　　卞翎玉看出眼前青玹身上的端倪：“傀儡分身？兴许千年万年后，他重伤或者面临陨落，会冷漠地像桓麒一样，将留下麒麟血脉守护六界当成职责，自己走向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