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放着两份课时表,一份是两位公主的全部课程,一份是她需要牢记的上课时间。
封岌垂目,视线落在摊开在桌面上寒酥所绘的那幅仙境。
两位公主在书案后坐下,寒酥也走到了前面的那张书案后。
而元慧公主选择寒酥的理由也很简单。
“那我教你画。”
寒酥嫣然一笑,柔声问:“元慧喜欢吗?缺了什么药立刻跟我说!她画了一枝桃,一对燕坐在枝上。
元慧公主瞪圆了眼睛盯着寒酥脸上的画看傻了眼。”
封岌望向圣上眉宇间真切的关怀,默默收回目光。
寒酥正想着,宫人禀告两位公主到了。可惜一堂课结束,元慧公主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元敏公主的脸上画了个像鸭子的燕子。
也就是从元敏公主和元慧公主的这一拜,寒酥从昨日起悬着的心一下子得到了舒缓。”
元敏公主转过脸对她笑一笑:“可你快些学!她有些惋惜,却不得不承认这两位公主确实如封岌所说性子都不错。”
寒酥这才知道她并不需要每日都进宫给两位公主上课。”
“我也能画得像先生这么好吗?她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她现在是两位公主的先生,为师者传道受业解惑,或许她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而不只是哄两位公主高兴。
元敏公主选中的是另一个人,元慧公主选中的人是寒酥。一个身量单薄的女郎孤零零立在庭院里,仰头望向天幕。
封岌离宫前,见到了寒酥考核时画的那幅画。虽说屈膝的程度带着一点敷衍,可毕竟是最贵的公主,能如此已经是极重礼数了。”
元敏和元慧朝着寒酥略屈膝,行了学生礼。元敏公主年长五岁,总是照拂、宠着妹妹。
寒酥不由想起昨天晚上封岌对她说的话——你给她们讲课,不需要像对你妹妹那么严苛。”
元慧公主开心地笑起来,说:“那我也要在皇姐脸上画!而和她们同龄的皇子却有着十分严苛的课程。丹青室在二楼,这边请。
画面的上半部分,温柔的云雾一团团聚集起来,围出一方画面。这四人谁都可以担任,再有两位公主在这四个人选中一位。
元敏笑一笑:“该是我们像先生行礼。
寒酥道:“努力去学就可以。小孩子贪玩,她就想选个年轻不古板的,而且寒酥说不定会教她在脸上画画呢?
寒酥从书案后走出来,对着两位公主参拜。
对皇子和公主的要求不一样。两位公主都没什么天赋。
所谓仙境,是她回不去的家和过往,找不回的父母家人。至于元慧公主……她连握笔的姿势都不对。
若仔细去看,才能辨出云雾围绕的仙境中的庭院正是画面下半部分那个残破的小院落。”元慧公主问。她伸手去蹭,把墨汁蹭到手上玩。
封岌道:“需要修养一段时日。
元敏公主抬了下手,嬷嬷握着寒酥的小臂阻止了寒酥的动作。比如其中刺绣这一门课,竟一个月只有一次。
引路太监带着寒酥往琉雅宫里的静疏阁去,一边走一边解释:“两位公主平日都在静疏阁读书。”
寒酥望着她明亮的眼睛,温柔地笑着摇头。先生的课时表放在书案上,您一会儿记得看看。
寒酥被引路太监带去了元敏公主和元慧公主的住处——琉雅宫。
寒酥再一询问,才知道元慧公主识字量也少得可怜。和妹妹有了意见分歧,元敏公主毫不犹豫地依了妹妹的选择。
寒酥知道对皇子和公主的要求不一样是古而有之理所应当,可她心里有个模糊的认知。”
“圣上体恤,若能免臣朝议,这伤才会更早痊愈。”
“好好好。线条全是歪的不说,墨点子吧嗒吧嗒地往宣纸上掉。
寒酥有些惊讶。
她再一次反思自己对妹妹的课业是不是真的过于严苛了?她没有立刻开始讲课,而是先向两位公主询问了几个问题,先摸清她们现在的能力。
寒酥为上课精心准备的内容,最后什么也没用上。”
元敏公主很乐意让妹妹在她脸上绘画。”
圣上立刻站起身来,问:“要不要让太医诊治?画面里是一个被精心装扮的庭院,花满枝桠,羊角灯晃着旖丽的光。
所以在第一次来给两位公主上课的时候,寒酥在自己脸上更用心地作画。一家人围坐在云朵之上。一片萧瑟之景。
当时来参选的几个人每人交上一幅画,由擅丹青的老夫人挑出其中的一半,只剩四人。元敏与元慧虽然非同母所生,可因为她们的母妃交情好,她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好。这两位公主的课虽然种类多,却课时少得离谱。”
“嗯嗯!”圣上连声答应,“若身体有恙,朝议自然不必来。有什么时候,我自会亲自召见你。
元慧公主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她,童音稚气认真问:“先生,这样画对吗?是因为身为金枝玉叶的公主,所以她们可以什么都不学。她小手指着寒酥脸上的画,惊呼:“我窗前就有桃枝,坐了小燕子的桃枝!
开始上课。
封岌很清楚圣上对他的态度——提防与关怀掺杂着,分不清楚。”元慧公主使劲儿点头。
结果让寒酥很意外。她亲自拿了湿帕子擦去元慧公主手上的墨点子,再握着她的小手,教她如何握笔、如果下笔。一模一样!
可寒酥心里有一团说不清楚的雾气,有点堵得慌。
到了丹青室,引路太监退下,寒酥款步走向摆在前面的书案。
画面上,下半部分是一个破败的小庭院,院子里的桃树枯了,坠在树下的秋千也断了,几个小杌子七倒八歪地停在院子里,被枯叶掩瞒着。而她所教的丹青课,一个月也只有四次。她也清楚能哄得这两位公主欢喜,就能被留下来。
封岌的视线在画面上那抹似随时都能被风吹走的倩影上停留了好一阵子。元敏公主画出来的东西乌七八糟,实在是想夸都找不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