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秦步月这想法看似异想天开，其实是有逻辑可循。”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灰色的空间急速坍塌，收成了一枚小小的标签。

　　等等，他真的没得到传承吗？

　　秦步月信不过任何组织，更不想再任人摆布。

　　秦步月需要用自己的精神力给它护航，让它稳稳地流转到她的肩膀、上臂、小臂、手腕……

　　涌到掌心时，金色热流似乎是感受到了放在掌心的残缺标签，它的速度快了一些，犹如被吸引的磁铁般，咻的一下撞了上去。

　　不是他们需要抽象标签，秦步月也需要。

　　这次来的是个瘦削中年人，相较于避难巢的其它居民，他看起来周正很多，甚至还穿了个小马甲，他没进洞穴也就看不清避在里面的秦步月，只扬声道：“老仇啊，我是真的喜欢苗儿，你把她给我，我保证好好待她……”

　　他话说一半，仇瑞抄起地上的土豆皮砸了过去：“滚！”

　　秦步月耳边一直回荡着悠远绵长的声音，她眼前的空白被荡起涟漪，无形的波纹扩散，仿佛置身于精神与物质的间隙，看到了连接彼岸的思想长河……

　　似乎缺了什么。

　　金色热流翻涌而出，像烧红的铁水般厚重粘稠，它们迅速充斥了秦步月橙红色的精神线，金色涌动，让橙红色的精神线颜色更胜，色泽犹如涌动着蓬勃生机的朝阳。

　　难道单独的【共】不行，还需要一枚【情】的碎片吗？

　　秦步月第一次徒手碰到红色标签，能明显感觉到代表着污染与混沌的黑色丝线缠上她掌心，这是一种精神被入侵的滋味，就好像吃下了平生最讨厌的食物，还得笑着说很好吃。

　　他凭借的是圣书六篇，以那只细狼毫为引子，将小步月亲身经历的情绪描绘了出来。

　　圣书六篇，虽说不完整，也肯定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秦步月没连接小灰，留它在手腕上警戒，自己用精神线去触碰竹简，只是轻轻一碰，一股股金色热流激涌而出，迅速占满了她的精神线，秦步月心思一动，试着释放这些金色热流……

　　没有反应。

　　她‘哲学家’人格的【纯然之气】和【理解力】没有完全契合，‘幻想家’人格更是虚假的三阶，需要融纳另一套【纯然之气】和【理解力】。

　　秦步月毫无睡意，她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沐浴在血月之下，浸入到忘我的心流中。

　　他们的抗污染能力远超命运之钟的普通人，生存在这样的环境下，从基因筛选的角度来说，延续下来的也只会是抗污染力强的基因。

　　秦步月催动精神线，在掌心处建立了一道防御墙，拦住了想要更进一步的黑色丝线。

　　难道只有具象标签可以书写吗？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结合白千离和空脑乐园对于具象标签的人为书写过程，秦步月心中大体有了个轮廓，首先是标签的种子，其次是通过对应的书写仪式来催化种子，最后在生成情绪场后拾取标签。

　　她闭上眼，浸入到心流中，用自己的精神线去碰触兵圣手书。

　　黎千栖耐着性子哄她，一来是‘火种’的诱惑，二来是兵圣手书。

　　秦步月精神一震，她没有松懈，依旧稳稳地操纵着精神线，仔仔细细将金色热流输送到红色的残缺标签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你……等着！

　　抽象标签没有污染性。

　　她已经得到了它的传承，可于自身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就连精神体也是一般无二，只是在正中央多了个小小竹简。

　　命运之钟的底层标签是雪一样的白色，秦步月补全的这枚标签是融合了黑与白的灰色。

　　秦步月不想刺激他，万一惹得他急了，不要‘火种’只要手书，那她十条命也不够他折腾的。

　　三人正吃着烤土豆，洞穴外又来人了。

　　这也是之前仇瑞不惜铤而走险，刺杀秦步月的原因。

　　秦步月感知了一下，这枚灰色的【共情】很安全，至于能不能被顺利融纳……试试吧。他死了，小苗儿的下场实在凄惨。

　　除了自然诞生的种子，白千离通过圣书六篇，主动收集小步月的情绪，描绘出了标签的种子，甚至给予了一定的催化。

　　秦步月敏锐地察觉到想要成功补全【共情】，缺了些什么东西的。

　　具象标签源自人们的情绪，天然情况下也会有种子诞生，像空脑乐园就是收集了天然的【痴心妄想】种子，通过书写仪式来催化种子。

　　吃完烤土豆，血月升到了空中，避难巢安静得像一片墓地。

　　然而他们连温饱都成问题，又哪里弄得到抽象标签？

　　外面是蒙蒙红光，能看见远处的汹涌瘴气，她想知道狼崽子是怎么抗住这瘴气的，还是说荒原深处也有能隔绝瘴气的地方？

　　秦步月认真思索着，忽地她心思微动，连接了小灰，她将小灰引入到这片小小的空白中，灰色丝线进来的瞬间，雪白的空间豁然变了颜色，雾蒙蒙的灰，透着些许银光的灰，温润柔和的灰。

　　既然具象标签能人为书写，那抽象标签呢？

　　仇苗儿沾床就睡，仇瑞身上痛得厉害，一直在最角落里默默忍着。

　　不只是仇苗儿，就连重伤的仇瑞，如果有抽象标签来平衡，也能稳定下来。

　　避难巢的人们，是普通人又不是普通人。

　　下次遇到狼崽子，得追上去看看。

　　仇苗儿还小，如果及时归属人格，融纳了抽象标签，是可以通过自我修行慢慢净化体内污染的。

　　已经完美契合【共情】的秦步月，能否凭着圣书六篇的力量来书写抽象标签？

　　秦步月打算试试，已经身处“荒原”了，没什么好顾忌的，如果能成，可以解决她当下最大的难题。

　　秦步月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她起身回了洞穴，从三枚标签碎片中拿起了那枚【共】。

　　可他没有得到兵圣手书的传承，怎么能动用这种力量？

　　它们只存在于她的精神线中，涌动于她身体之内，似乎缺了个“出口”？

　　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因为精神力的大幅消耗。

　　仇苗儿怯生生道：“他是79号的领长邱来福……”

　　秦步月并不意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闵刀这样记着恩情来雪中送炭的，也有邱来福这种落井下石的。

　　没有娱乐，没有欢笑，只有疲倦地睡去，为明天养精蓄锐。

　　她想试试能不能借助兵圣手书将这枚残缺的标签补全——

　　【共情】是‘幻想家’的必要标签，也是秦步月完全契合了的抽象标签。”

　　又是一坨土豆皮砸了过来，中年男人想躲，然而这坨土豆皮速度快且准，竟然砸到了他的小马甲上。

　　可惜‘嫉妒’那里，除了花里胡哨，没点正经东西。

　　秦步月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洞穴口。

　　也不知那位穿越时空，将小灰放到她掌心的少年到底是谁。

　　尤其是避难巢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闵刀少见，邱来福常有。

　　秦步月敛住思绪，轻声重复着浮在半空中的两行字——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秦步月想起了白千离的狼毫笔……

　　难道他是借用了兵圣手书的力量来书写标签？

　　失序、逆反。

　　秦步月试着感受空白的小房子，忽地一道金线拂过，遥远的恢弘之音灌注到这小小的空白中。

　　看到这一幕，秦步月心里明白，小灰师傅的位格怕是堪比“人间世”。

　　相较于具象标签的凶险，抽象标签要安全很多，它并不需要收集人们的情绪，更多是一些抽象的概念。

　　不对……

　　含义是没问题的，秦步月耳边回荡的圣人之言正是她融纳【共情】时感受到的。

　　她要和‘傲慢’对抗，必须成为执棋人。

　　倒不是她不放心仇家父女，而是她想试着感悟兵圣手书，怕有什么异常误伤到他们。

　　那抽象标签又是来自何处？”

　　他又道：“到时候你被赶出避难巢……我等你跪着来求我收了小苗儿！

　　白千离是七阶“践行者”，这个位阶很高，足以叱咤命运之钟，但也不至于有书写标签的力量。

　　根据小步月的记忆，秦步月很确定白千离有书写标签的能力，哪怕只是标签的种子。

　　她甚至可以用抽象标签来建立自己的势力。

　　在黎千栖的古堡中，秦步月一直忍着没有去感应兵圣手书。

　　只是……

　　秦步月有些犯愁，要从哪儿弄抽象标签？

　　很不起眼的灰色。”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他急着去洗马甲，怕耽误了洗不掉，留下印子就遭了。”

　　中年男人没来得及躲开，被脏兮兮的土豆皮糊在鞋上，顿时恼羞成怒：“狂什么狂，闵刀那小子给你送碎片了是吧，你当他多宽裕啊，等过了这三天，我看你怎么办！

　　恍惚间她似乎进到了一个空白的空间，这有点眼熟……

　　就像领取支点的协会仓库，也像“人间世”。

　　秦步月擦了擦手，一时竟觉得土豆皮脏一点也不错。

　　为什么没法补全呢？

　　不黑不白的灰色。

　　不太符合人们审美的灰色。

　　那东西在命运之钟都很珍贵，在这堕落绿洲只怕更稀有更昂贵。

　　秦步月收起了灰色的【共情】，起身时一阵眩晕袭来，她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

　　只是眼前的空白，远不是那样无穷无尽的空茫，它是窄小的，如一个六面被刷了白漆的小房子。

　　上面有且仅有两个字：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