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35(加更)亲吻

第173/211章

  又听她道:

  “那,我与殿下同去,以防不测。

  今日,玄王叱炎着玄黑高襟胡袍,胸前以金丝镶着游龙图腾,要配长柄佩刀,凛冽贵气,不可逼视。”

  只见她微微一笑,并未理会葛萨善意的劝告,清亮的目色直直望着他,道:

  “昨夜,殿下已许我自由民的身份,我已不再是女奴。”

  他说话间,呼出的气息扑面而来,连空气都温柔了些许。

  此会,本就是大可汗拉拢各部的契机。

  辰霜始料未及,心下一惊,不由自主向叱炎身后靠了靠,想借由他高大身躯的荫蔽,藏于其中。

  辰霜攥紧了拳头,在高照的日头下冷汗淋淋, 湿了颈背。”

  她垂首应声称是。只要能打得赢我们,哪怕是一座城作彩头也未尝不可哈哈哈哈。”

  叱炎言简意赅,只是静静望着她的脸,目光如片云,将她笼罩。

  她与昨夜那副痴缠的模样,迥然不同,仿佛并非同一人。

  与她的面颊仅有咫尺之隔,仿佛下一刻就要轻刮她的鼻尖以示惩戒。各部挑选最具能力的勇士,一群彪形大汉,威猛精壮,角逐赛场。”

  “无碍。

  掖擎可汗一拍大腿,不以为意, 哼了一声, 转头对一旁的义子叱炎道:

  “有何不可。

  铜槌敲响了金鼓,竞赛正式开场。”

  “是。他撩起滞重的眼皮,扫过在场二人略有些模糊的面容,尽力发出一句:

  “什么时辰了?

  一旁葛萨惊到下巴掉落,他来回踱着步子,无不焦虑地指着她道:

  “鹿茸大会乃是回鹘各部王族一年一度的盛会,各大部族的首领贵族皆会到场。

  一刻后,她见并未起反应,便又将第二针旋于大椎其下三寸的身柱穴。他自会保她无虞。

  他也在看她, 剑眉微挑,狂妄中带着一向的高傲与笃然。

  男子特有的雄浑而又清冽的气味混入她的鼻息,坚实壮阔的宽背骨骼分明令她一下惊醒过来。

  不仅如此,掖擎可汗意在通过平衡各部势力,使之互相掣肘,攫取更大的势力范围。

  回鹘各大部的世家大族悉数到场,列席其间。再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男子修长的手指,正环绕着一圈青瓷的杯盏。

  这女子千变万化,换脸如翻书,果真是不可小觑。”

  见是大唐使臣要比试,掖擎可汗笑而允之,语调轻慢:

  “大唐使臣今日想要什么,直说便是。他的侧脸迎着日光,玄铁面具之上投着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一道英气逼人的下颔线。昨日赶路甚急,掌心和手指被磨破皮都未曾发觉。”

  她抬眸,见叱炎微微侧身,与她耳语。”

  叱炎闻言猛地起身,套上马靴,穿着骑装,抓起氅衣就要往帐外跑。

  “殿下,你醒了?玄王, 这是你的人?方才,大可汗已派人来催殿下列席,不得有误。

  却见他仍是在与四周的大臣谈笑风生,并未有异。”

  叱炎置若罔闻,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速速敛起垮散的衣衽,对一旁的葛萨道:

  “鹿茸大会已开始了?她舒了一口气,继续在地上数着蚂蚁,眼皮却越来越沉,周身似有绵云漫漫,陷入一片柔软之中……

  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枕着一袭狼毛毫尖大氅。

  叱炎垂下眼眸,掠过一旁葛萨惊异的面色,目色余光的暗影里唯独映出了眼前凛然的女子。倒成了她在保护他一般。由此雄起漠北,草原上的各部纷纷依附。”

  那位身着绯袍的年轻使臣悠悠侧过身来,凤眸一敛,指着玄王叱炎座位上,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道:

  “就要这位姑娘作彩头吧。

  此次,他还不死心, 定是有备而来。想必早在她前往肃州之时, 他已觅得了她的踪迹。

  她双手微张,露出的一截小臂莹润白泽。辰霜按他要求换了一身回鹘贵女的胡服帛裙,以轻纱覆面,在他身后默默步入会场。”

请战

  辰霜的瞌睡一瞬间全被这句话敲醒了。”

  微挑的秀眉好似在说,砍头罢了,她何足惧之?

  王座之上,掖擎可汗与固裕可敦并肩同坐,迎各部贵族。她的身长不过在他锁骨那般高,娇小的身躯还未及他一半肩宽。

  指尖感到一丝滞重,她垂下头去,忽见双手已被包扎好。各部勇士已就位,赛场分列,比得无非就是骑马、射箭等传统兵家之术。

  瞬间,一切明了了起来。素闻草原男儿射术无双,大可汗,我方选一名代表,与你回鹘的神箭手比一比箭术,定个彩头,大可汗意下如何?”崔焕之眉目含笑,恭敬对座上的掖擎可汗行了一揖, 意在催促。”葛萨说得吞吐,还是劝道,“殿下不如还是让她看一下,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

  “不必。

  一个寡白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殿下,可否在让我再看一眼那处中箭的伤口?”

  叱炎眉梢一动。

  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对面一列席位,坐得竟是大唐议和使臣,乌泱泱的一排绯色官服,在草原上犹为夺目。

  “大可汗, 准不准?

  一个没支撑住,额头下垂,缓缓落在了前面叱炎的脊背之上。

  那个声音有些耳熟:

  “今日盛会,我大唐的射手也想与草原的勇士一较高下。

  辰霜一向不喜这般蛮力的较量,看了数场后已是百无聊赖。”她沉声道,“可否请葛萨大人将殿下翻个身再褪去衣物,我要为他施针。

  瞌睡中,她不知何时已被叱炎安置在了他身旁,靠在他脱下的大氅为枕被,侧趴着伏在案上,睡得天昏地暗。

  她偏过头,望向一旁端坐不语的叱炎,心中没由来地一颤。”叱炎淡淡瞥去,却见那女子并不起身,仍是拦在他面前。

  叱炎不慌不忙,抿唇淡淡道:

  “今日是大唐使臣在王庭的最后一日。你一个女奴,怎可与殿下同去?”

  “并非要大可汗一座城,只问大可汗要一个人。天高山阔之下,十里无垠绿地,大风起云飞扬。昨夜的闹腾了大半夜,此刻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只觉得颈上这颗头颅有千斤重。你只需乖乖在我身后,他们必不会注意到你。

  见她苏醒,眼前的男子微微颔首,轻声对她道了一句:

  “你困了,回去让葛萨前来便是。”

  “已近晌午了。

  他本就是大可汗最为受宠的义子,位列五王之首,赐座于可汗王座高台之下。”

  葛萨面色骤沉,点头上前照做。若再迟迟不醒,恐有大碍。

  他自嘲般在心底轻哼一声,对葛萨令道:

  “找一身层纱胡裙,要带面纱的那种,给她换上。

  辰霜掏出衣袖中的针毡,两指捻起一枚毫针缓缓刺入叱炎的大椎穴中。”

  “还说,要我从此片刻不离殿下身边……不是吗?

  叱炎从冗长的睡眠中复苏,头脑像是被打了一计闷拳击中,昏昏沉沉。待第三针再入身柱穴其下的神道穴之时,叱炎突然咳了几声。辰霜经过之时,似能感受到宴海悠长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如有阴翳。

  她正要起身,却听场上忽有大唐使臣向可汗请战。”

  在场所有人聚焦在这二人身上的目光, 又转而悄悄向席上一动不动的玄王叱炎投去。后来即便已是神志不清,呜咽不断,此刻竟还如此清晰地记得他当时所应允之事。她从案前伏起身来, 晃动间面纱细碎的流苏垂落,其下, 一双微翕的眼眸直视着那个出列的大唐使臣。”葛萨扶住他摇摇欲坠的上身,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

  漠北一年一度的鹿茸大会开在每岁孟春,冰雪消融的时节,庆贺新年伊始,乃是贵族游乐竞技的盛会。

  今岁,鹿茸大会摆在回鹘王庭数里之外的草原。

  她迅速跟上了叱炎,待他落座,便蹲坐在他身后,颔首许久,不敢抬头示人。

  她竟未曾想到,崔焕之等一众陇右军竟混在使臣队伍之中,充当使臣的护军, 前来回鹘王庭。

  “看见了?若是被人发现,可是亵渎的大罪,要被砍头的。

  辰霜一路跟在叱炎身后,行至会场落座。神情却固执异常,分毫不让。

  游牧民族一向逐水草而居,本代掖擎可汗一改旧制,每攻下一城,便学祁郸人筑起高耸的城墙,从各部内九姓大族中挑选可用之才镇守,屯兵积粮。她之前未曾细思, 崔焕之如何会在如此偏远的销金窟出现寻她。

  辰霜揉了揉眼,不知今日为何如此嗜睡,口齿不清地问了一句:

  “殿下的伤可好些了?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