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海还在疯狂中,“此何等污秽之事,她竟堂而皇之说出来,若非碍于裴先生的颜面,我早……”
污秽之事……
潘夫人骤然回神,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紧了紧,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起来。
她知道这种事不好拿到明面上说,可亲耳听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这般辱骂,心中难免不自在,好像胸口被人拿针用力戳了下似的。
她甚至不知为什么不自在。还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潘夫人转达了苏北海的意思,大约是补品什么的可以送,但十全大补汤之流实在太过露骨,传出去也不雅,最好换点别的。”
滋补的东西多着呢!
但喝过三碗之后就灌不下去了,肚子涨。
三碗不过岗的师掌柜决定开门见山。
她们都经过严苛的训练,行走间悄无声息,宛若游魂,几息之内便如潮水般悄然褪去。
且又是裴先生的爱徒,俗话说,小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如今他们有师徒的名分,便是半个父女,又是最小的,难免偏疼。
还是那句话,裴先生到底看重那混账什么!简直是岂有此理!”
以前只要他不说,潘夫人从不主动过问前头的事。
“老爷辛苦了,先趁热吃一碗,暖暖肠胃。”
说完,又有些意外地看向潘夫人,“你问这些作甚?
好歹顺顺当当吃完了饭,夫妻俩躺在炕上准备歇息,见苏北海没生气,潘夫人又试探着说:“其实她小孩儿家家的,未必有什么坏心,不过赤子心性,想来也是日常见多了,又不知道轻重,才这样乱来。
师雁行隐约能猜到潘夫人的心思。”
潘夫人朝心腹丫头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迅速带着一干侍候的人下去了。
次日,伺候着苏北海用过早饭后,潘夫人就命人喊了师雁行来。难免言语轻狂,老爷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没了外人,苏北海不再忌讳,当即将白天的事说了,然后又拍桌子,“简直无法无天,我竟不知裴先生到底看中她哪一点!”
门外传来问候声, 熟悉的脚步迅速逼近,又疾又重, 显示主人确实正在气头上。
估计再这么下去要失态。!”
苏北海皱眉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今天着实反常,“难不成你还觉得她好?
潘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举止舒展,眼神坦荡,真不像是寻常农户出身。”苏北海懒得去琢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索性一发甩给潘夫人,“只私下进行,别传出风声去。
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莫名地,她坐得更直了一点。
潘夫人骤然回神,也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问了句,“那老爷打算如何处置?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熟悉的爱吃的菜,苏北海的气似乎消了些,嗯了声,举起勺子才要吃,突然又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隐隐发绿,啪的一下将勺子丢回碗中,溅起一篷浅金色的鸡汤水花。
哪怕到了科学高度发展的现代,月经羞耻仍尚甚嚣尘上,更别提天圆地方的封建社会。若传出去,衙门的人成什么了?
若换做旁人,苏北海今天早一通大棒打出去了,可偏偏是裴远山的弟子,叫他跟捧刺猬似的,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师雁行笑道:“果然是大人和夫人爱民如子,这个不难。
跟个头回见面的姑娘说那些,是不是不大合适?”
潘夫人迟疑片刻,话到嘴边又觉得滞涩,脸上也热辣辣的。
“哼!
“坐吧。
苏北海没注意到潘夫人的变化,或者说,他只想发泄,觉得没必要在意,也根本不想在意。
“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你看着办吧!”
若非因为这个,今儿师雁行早横着出去了!
她有点不舒服。
过节给下属发补汤什么的,着实荒谬!
怪臊人的。
他只是头疼。”
拍得多了,手疼,更气了。”
潘夫人被他的突然发作惊了一跳,不过知道这气不是冲自己来的,倒也不怕,只回首命人上前收拾,自己软声劝慰道:“老爷在前头操劳,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唯有一点,身子是自己的,那些人再混账,气一回过去也就罢了,何苦伤身?
潘夫人心头一跳,下意识否认,“自然不是,只是想着衙门上下日常奔波,确实辛苦,那个补汤什么的……”
苏北海陷入沉默。
师雁行笑笑,“都说天地分阴阳,人分男女,此乃天意,而月事和产育一般,也都是老天爷的意思,既然是天意,又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呢?
是药三分毒,其实十全大补汤什么的能不喝还是不喝,换成有滋补功能的食材更好。”
师掌柜?
这也是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么?”
她将还冒着热气的鸡汤煨豆腐丝轻轻摆到苏北海面前,放下的时候小拇指垫在碗底和木桌之间,另一侧落下才抽出。乍一看,比她见过的官家小姐们也不差什么了。
可若是不走衙门的账,私下里悄悄儿进行,大家势必要念他这个知县的好。”
说起这个就心烦,苏北海顿觉鲜美的鸡汤也味同嚼蜡起来。”
苏北海憋了半日,偏此事又不便对外言说,这会儿听夫人一通温声软语,顿时找到倾诉途径,禁不住啪啪拍着桌子道:“伤身,何止伤身!”
说罢,翻身睡去。
他皱巴着脸没好气道:“还能如何,骂一通,撵出去,驳了就是!一把子银样镴枪头吗?
曾经师雁行数次试探都吃了闭门羹,后来另辟蹊径送匾打通苏北海的关节后,也没再试图攻克后宅。
潘夫人来不及多问,先叫人将桌上的卤肉撤了, 以免苏北海见了生气, 又挥退丫头,自己亲自去门口迎接,“老爷。
潘夫人盯着上空的床幔看了半日,毫无睡意,又悄悄翻了个身,盯着苏北海的后脑勺看起来。
她听见了什么?若闹得太僵,反倒像咱们故意为难似的,落了裴先生的面子。
潘夫人惊得半晌合不拢嘴,一时连安慰都忘了。”
苏北海嗯了声,十分赞同,“便是如此。
之前苏北海单纯以为师雁行是个天生狡黠的商人,谨小慎微,可自打摊开了跟裴远山的关系之后,她竟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胆子更大三分,活脱脱一个性情顽劣的孩童!!”
潘夫人的脸几乎瞬间就热起来。
等苏北海骂完,气也消得差不多,这才重新举箸。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说这事儿!
潘夫人想了一回, “她年少无知,又是那般出身,何曾知道利害得失?
人在心烦的时候是听不得唠叨的,潘夫人没像平常那样嘘寒问暖,只是沉默着帮他更衣洗漱,又亲自布菜。
因迟迟不见潘夫人开口,师雁行观她神色,揣度其心意,尝试着问:“夫人是不是想说月事带的事?
任意妄为吗?
说起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师雁行乖乖喝。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睡意。”
怎么唠唠叨叨个没完了!
说完这些,潘夫人也没急着撵师雁行走,只留她吃茶。”
院子里起了灯, 橙红色的光晕照在苏北海死死板着的脸上, 眉宇间的大疙瘩投下一片阴影, 尤其显眼。”
潘夫人张了张嘴,想说那样污秽的事情……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潘夫人应了,也跟着躺着。
月事带?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师雁行,仿佛在问,你竟就这么说出来了?那不是个很精明的姑娘么, 之前老爷还曾说过类似夸赞的话,怎么会……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