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冥之中,传来她灵魂另一半的低语。”
荔晋之感受着紧贴自己血流涌动的那片冰冷,已经想象到他的鲜血溅上马车顶的样子,极度的恐惧让他动弹不得。
哪怕一时,一刻,他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更不用说把她当做对手。”
“不会连大哥自己都忘了吧?不管是给披甲人为奴还是给什么别的东西为奴,他只想要活下去!
“大哥,别让我生气。
“因为我要你死得其所。
“我要天下皆知,皇位上坐的是个行若狗彘,沐猴而冠的邪魔。
“大哥醒了?
宫中后位空悬多年,而皇上谢慎从正值壮年,和太子之间矛盾颇多,若再有嫡子,往后必然继承大统。”
荔晋之忽然挣扎起来。我要百年之后,众人提起荔氏之女荔知,只有颂声天下,敬赞德美。”
在这逼仄的马车之中,荔晋之感觉世界旋转不已,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荔知叹了口气,真诚地发出请求,“好么?
他的眼睛大睁着,再也合不上了。我会带着我们荔家惨死的几百人,一起来找你索命!
她抬起头,看着荔晋之惨无人色的脸,嫣然笑道:
“我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配合我演这一出戏,也不知我何时才能找出一个完美的理由,说服殿下相信我处心积虑接近他是完全善意的。”荔知微笑着,惊骇的话语从那温柔的唇间缓缓流出,“致使荔家抄家,父亲惨死的真正元凶,不正是大哥自己吗?
等到看清坐在窗边的荔知,愤怒让他下意识就想朝她扑去,但随之而来的身体上的剧痛,让荔晋之原地就惨叫出声。
那枚银针被荔知收入木簪,随后她又将木簪若无其事地戴回头上。
荔晋之的身体像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松懈下来。”
荔知将他的头轻轻抬到自己腿上,如同抚摸最为怜爱的弟弟妹妹那样,轻柔地抚摸着他因灭顶的恐惧而完全僵硬的头顶。
“你……难不成你要……”
荔知看着他,用微笑肯定了他的猜测。”她说,“不然,她怎么会突然那么聪明?”
一行飞鸟从窗外掠过天空,那猛力扑扇翅膀的声音,从近到远,从强到弱。
“她才十三岁……就死于流产导致的大出血。从窗纱下逃出的残光,似乎也怕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她脸上左右躲闪。
少女像是触及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神色前所未有温柔。
不属于她的娴静表情占据少女的面孔。
最终消失的振翅声,在荔晋之看来,就像他最后的挣扎。”荔知俯下身,在他耳边说。”
“我要谢慎从死无葬身之地,我要他千秋万代的美梦永远破灭,我要他知道——”
“天若不除,我必除之。
他沾沾自喜,丝毫没有察觉。
长久以来,他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玩弄于股掌之上。”荔知笑着说,“我根本没有寄过飞书。
他不想再听荔知的自白,他不想再听她解说自己如何愚蠢,他已经明白眼前的是一个自己无法战胜的怪物,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父亲恐怕临死都觉得自己十分冤枉,他怎么也想不到,以他的名义和太子共商谋逆大计的,竟然是他一直当做左膀右臂的庶长子。”
“你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只有你,知道我并非真凶。直到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身上伤口因为激动而渗出更多鲜血,荔知才缓缓开口道:
“大哥真的敢去九泉之下与荔家三百多口人相见吗?”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他终于明白,从那些梦呓开始,他就已经扣响死亡的大门。”
虽然身体动不了了,但荔晋之的口才依旧。
“熏风来找你,也是我授意的。”
无边的恐惧像蛇一样攀附上荔晋之的身体。!
在他咒骂不断的时候,荔知一直没有打断他。”她轻声说,“你把她推向那里的时候,有想过她是你血脉相连的妹妹吗?
荔知放在他头顶的手,握着一根没入头颅的银针,搅碎他最后的话语。”
“你不仅不会为了荔家向我复仇,还会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让我这个以为害死父亲和太子的傻瓜派上用场。你怎么不想想——”荔知看向呆若木鸡的荔晋之,微笑道,“怎么我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把梦话说给你听呢?
“你这个恶毒的贱人,就算我去了九泉之下,一定也变作鬼来找你!
他只需虚伪地笼络住她,笼络住这个早晚进宫的妹妹,就能保住荔家往后数十年的荣华富贵。
……
颠簸的马车上,昏迷的荔晋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片刻后,车中响起了荔知慌张的呼喊声。”荔知轻声说。
“每穿一颗贝壳,我都燃香祈福九万次。
“我的双生姊妹,因为恐惧和羞耻,直到血流而尽也不敢出声求救。
一种奇特的明快笑意在窗纱朦胧的光线下出现,她轻声而坚定的道:
“我要青史留名,母仪天下。
马车夫赶紧停下车来查看。
双生子从出生起就有命格非凡的谶言,他和父亲在长久的观察后,发现荔知性情柔顺,聪慧好学,而她的妹妹则个性叛逆,顽劣不堪。”
荔晋之瞪圆了双眼,机灵的舌头僵住了,恶毒的声音也没有了。
一把冰冷的匕首紧贴在荔晋之的左侧颈动脉上。
好像永不停歇的大雨从屋檐上如注倾泄而下。”
眼前这个让他魂飞魄散的荔知,除了外表,已经和他记忆那个愚孝愚善的妹妹大相径庭了。
雷声震耳欲聋。”
她轻声说:
“因为只有你心术不正,欲壑难填。
荔知露出满意的微笑。
“你知道谋逆一案的真相,所以乐于让我背这个黑锅。
“放过我吧……我是你血脉相连的大哥啊……”荔晋之几乎是含着眼泪哀求道。
任他如何呼喊,都没有回头。
最终,父亲决定将希望放在姐姐身上。
那一夜,她永远无法从记忆里抹去的雷雨夜。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荔知柔声道。
他所感受到的恐惧,已经和脖子上的匕首无关了。”荔晋之颤声问。”
“你什么意思?
他肝胆俱碎道:“你……你是……”
荔晋之充满血丝的眼睛在一瞬间暴突,他死死盯着荔知,喉咙里咔咔作响,但再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双生姊妹,在绝望中死不瞑目。
所有一切,真正恐惧的源头,是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