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前往彼岸

第80/84章

  元策张嘴接过,咀嚼几下,吞咽下去,品味着点了点头:“那些也给我吧。”

  正院书房,议事的三人正陷于沉默的僵局之中,忽听房门被叩响,姜稚衣带着谷雨急急走了进来。

  元策继续去剥下一只。

  “那这人既然是为着我好,与我直说不行吗?

  元策又一指穆新鸿:“再多加一处查探的地方——太清观,还有那个张道长。

  元策双手落了空,想了想,回头朝一门之隔的里间问:“李答风,给人按摩额角,怎么个手法?

  元策思索着摩挲了下手指:“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或许还有更大的目的。”

  姜稚衣将手边的虾山端起来。

  姜稚衣触到唇珠的筷子一顿, 拿开了去, 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扶住额角:“吃不下了,当真吃不下了……”

  元策剥虾的手停住, 掀眼看她。”

  元策点了下头,转身要走又一停,想起什么,回头道:“李答风,你这医术也有误人子弟的时候。”

  李答风起身去了书房隔间。”

  “您怀疑此人是张道长所扮?

  还没松筷,忽见元策张了张嘴:“送这儿来。

  姜稚衣蓦然回过头去,看见不知何时绕到她背后的元策,大睁起眼:“你做什么?想着,紧张地吞咽了下,“若不是我以为话本会显灵,就不会去查证大表哥的香囊,这人难道是在提醒我,躲过大表哥和舅母的阴谋?

  似是心中喜怒交加,百转千回难以消释, 不得不依靠外力发泄,一腔的躁动都到了此刻的十指上, 元策剥虾剥出攻城略池的架势。”

  “你还有心思吃饭呢……”姜稚衣瘪着嘴看他,寒战一阵阵地打,方才还在劝元策稳住,这会儿自己快吓死了。

  直到喂他吃完整盘虾,甩了甩酸软的手,才回过神来——罚她吃虾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怎么成他帮她受罚了,他是强盗吗?”

  “你一个人走得了夜路?一只又一只虾被投落进瓷碟,像攻城的投石一抛一个准。”

  一人一虾一起滞在了半空。”

  更大的目的,就是这一双手,像操纵棋局一般,将她和元策这两枚玉子摆在纵横的罗网上,令他们走上阴差阳错的轨迹……

  元策抬眼看向同样不寒而栗的惊蛰:“让三七立马通知穆新鸿和李答风来见我。

  姜稚衣蹙眉思索着:“倘使像元策说的,那些事情不是话本显灵,而是人为,那我失忆会不会也是谁动的手脚?”

  今日都过不去,还有什么往后,自然应了再说。

  眼看虾肉在手边堆成一座晶莹的山,姜稚衣吃得还不如他剥得快, 绝望地欲哭无泪:“……你剥慢点,不然你自己也吃几只,这一盘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可就算真有如此神妙之事,她与他非亲非故,他又为何非要促成此事呢?”

  “你看,我很轻了,”元策摊手,“你喊都没喊一声。

  “你方才不也说了,至少目前看来,此人对你、对我都没有敌意,在查到对方是谁之前,着急也没用,”元策一指她手边筷子,“吃饭,吃完再跟你算账。”

  “……”那真是感激不尽了。”

  穆新鸿和李答风对视了眼。

  屋里只剩两人,姜稚衣脑袋晕乎乎的,容纳了太多讯息,呆呆看着面前的饭菜,迟迟没缓过劲来。”说罢又高声补充道,“哦,是给姑娘家,特别娇气,特别金贵的姑娘。谷雨忙跟上去。

  粗糙的茧摁压着薄薄的皮肤,头是不疼了,却开始麻,开始痒了。

  这强盗终于离开内院,去跟两位心腹商讨正事,临走与她确认了三个地点:送来话本的那间三余书肆,和她丢掉衣裳的那间成衣铺,还有她轿凳散架的那条街,包括这些事发生的大致时间。

  吃过一顿七手八脚的晚膳,穆新鸿和李答风总算到了。”

  “回穆将军话,奴婢瞧那人衣衫褴褛的,还蒙着眼罩遮了小半张脸,像是瞎了只眼,手里的卦幡也破破烂烂,故才如此说……”

  “装扮可以伪造,既然此事与太清观也有渊源……你可见过张道长?

  还有……这强盗为什么要用她的筷子!!”

  姜稚衣:“……”

  直接报她名儿得了呗?

  姜稚衣坐下来,嘴里不停:“我想着我为了破解舅母的偏方,的确曾去太清观找张道长请教过,磕伤脑袋那日,我本是要去太清观还愿的。

  “我、我让惊蛰来给我按,你这手法,一会儿给我按坏了!”

  “不是头疼?”元策一双眼紧盯着她,把饭桌上那盘虾端到自己跟前,慢悠悠剥了起来。”对上他松动的眼神,姜稚衣抓紧机会游说,“若今日吃完这一整盘虾, 我往后怕是再也不愿吃虾了,你就再也没有给我剥虾的机会了。”

  元策正色摇了摇头:“不跟你抢, 全是你的。门口等着,我送你。

  姜稚衣低头喝了口汤缓劲儿, 执筷再夹起一只虾, 刚要递进嘴里, 眼前一花,又一只光溜溜的虾来了。”

  穆新鸿也颔首退了出去。

  明明剥着虾,那含笑的眼神却让她觉得,他好像在慢条斯理地剥她的皮——

  “先罚你,把这盘虾给我吃完。这倒不大可能,奴婢看他们样貌完全是两个人,张道长不过三十许,那江湖道士应当年过半百了。

  那话本如今被锁在瑶光阁的书匣里,丝毫未引人注意,他们不可自乱阵脚反将此事暴露出去,传信存在风险,元策方才说,他会派亲信亲自跑一趟长安,只是千里之遥极为耗时,所以让她们再想想还有没有线索,一次收集齐全。

  众人四散,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元策和姜稚衣隔着一张书案相对而坐。

  忽然听见对面元策开口:“先把饭吃了。

  “一只只来,不能噎死帮你受罚的人吧。”姜稚衣百思不得其解地睁大了眼。”

  “等我喊了你就出大事了!”

第65章

  经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剥去外壳, 一只粉白剔透的虾被投落进手边的瓷碟。

  姜稚衣轻咳一声,说了个留有余地的答案:“我可以考虑——”

  元策幽幽叹了口气,朝她手里那副筷子一抬下巴,随意道:“给我吧。”惊蛰说着又摇了摇头,“可那些山贼是夫人所派,别说夫人不可能料事如神,预知到您会磕到脑袋失忆,夫人一心希望您嫁给大公子,怎么也不能让您失忆之后和沈少将军相好呀。”

  元策点了下头。

  正呆滞地出着神,头顶阴影覆下,温热的指腹落上她额角。”元策走进隔间,跟李答风交代,“我出去一趟,回来会晚——也可能不回来了,等不到我就先把画收好。

  元策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握拢,半晌过去,哼出一声笑:“又是这些道士。”

  李答风从笔墨间抬起头来:“知道了。

  等元策走了,一主一仆还在反复确认着细枝末节,看会否遗漏了什么。”

  话音落下,屋内鸦雀寂寂,三人皆陷入沉思。

  姜稚衣自己是不记得了,所幸惊蛰细心,一样样帮着回忆起来。

  不等穆新鸿和李答风起身行礼,姜稚衣匆匆摆了摆手示意免了,直奔书案后的元策,开门见山道:“我想到了,我磕伤脑袋前一日,谷雨在长兴坊遇见过一位江湖道士,那人告诉谷雨,她家里有人受三清道祖庇佑,却未曾亲自去道祖神像前敬香还愿,怕要遭天谴反噬……”

  元策一面听,一面给她拎来一把椅子。我们现在难道不算一条船上的人吗,你还要跟我算账?

  “你懂什么叫竭泽而渔吗?若说少将军此生第一所厌是皇家,第二便是那些装神弄鬼,向皇家献计的道士。这其中可会有知情人参与?”

  “奴婢不完全记得,稍微还有些印象……”

  元策朝李答风一抬下巴:“李军医擅丹青,你随他去,将你记得的特征描述给他绘成人像。”

  姜稚衣慢慢捋着惊蛰的话:“你说……可能有人做了一把幕后推手,但这个人肯定不是舅母,那我之所以会遇到山贼,还有没有人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姜稚衣说到一半,主仆两人齐齐回忆起什么,瞳仁一缩:“那个江湖道士?”

  姜稚衣憋着股气又夹起一只虾,喂到他嘴边。

  姜稚衣眼看着对面人温柔施刑般的眼神,硬着头皮执筷夹起那只虾,慢吞吞递进嘴里。”

  惊蛰连忙应声出了房门。”

  “一条船上才好算账不是?

  元策:“你吃不下,让我帮你吃,总得拿出点诚意来?若不是那位江湖道士,我那日根本不会出门。”

  “意思是,若今日放过你,往后还吃我剥的虾?”

  是啊,这件事里难道就没有一个知情人吗?

  元策微笑看着她朱唇贝齿间的虾肉, 问道:“好吃吗?”

  “您磕到脑袋如此偶然,这手脚定是动不成的……非要说的话,顶多有人做了一把幕后推手,让您遇到了那些山贼?”

  姜稚衣一愣之下反应过来,伸长了手将筷子间夹着的那只虾送去他碗里。”

  “你还记得那人样貌?

  门内人似乎也语塞了一阵,片刻后才传出声:“轻点,别用你杀人的手法就行。”

  鲜甜之味在舌尖溢开, 又被他阴恻恻的问话吓跑,姜稚衣筷子尖在牙间一硌, 哆嗦着点了点头。这不知情的人,就算把他架在火上烤,也还是不知情。”

  姜稚衣忿忿抬起筷子,将虾递到他嘴边。

  姜稚衣支着脑袋,指尖轻揉额角,想着这是什么玄乎事,难道那老道士当真是个高人,可以预知未来,提前卜算出她失忆之事?

  穆新鸿看向谷雨:“你如何断定对方是个江湖道士?”

  姜稚衣哦了一声,魂不守舍地拿起筷子,伸出筷子去夹菜,碰到菜碟边缘一僵,猛地抬起头来:“什么?

  惊蛰:“奴婢觉着眼下的线索都太微末了,成衣铺和书肆那边咱们当初也不是没追问过,两位掌柜根本一无所知,您让那书肆掌柜去寻话本下卷和话本先生,后来也没有回音,如今时间过去半年多,再要打听估计就更难了。”元策拿拇指指腹在她额角轻轻打着转。”姜稚衣起身躲开。”姜稚衣瞪他一眼,转身走出书房,“正事都说完了,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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