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安面露迟疑之色。

　　“疼，朕的头……还是好疼……”皇帝大汗淋漓地呻吟不已，一会儿痛苦地去揪自己的头发，一会儿又捶着自己的头，五官有些狰狞扭曲，痛不欲生。

　　此时此刻，皇帝不说话，谁也不敢开口哼一声。

　　在心里飞快地衡量了利害，梁公公只能恭声应诺：“皇上，奴婢这就去遣人快马加鞭地去请人。”

　　也只有丹药可以带给他片刻飘飘欲仙之感，令他如临仙境，暂时忘记头疼的困扰。

　　方才他听得清楚明白，当萧燕飞口中数出“十”的时候，皇帝就应声倒了下去。”方才坠马的唐越泽也顾不得整理行装，顶着这一身的草屑尘土，在内侍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过来了。

　　皇帝病了，这马球自然也打不下去了，众人稍待了片刻后，就纷纷策马往天一水榭的方向慢慢地踱了过去。

　　顾非池挑眉朝萧燕飞看去，眼底跳动着细细碎碎的笑意，宛如不远处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

　　她的音量很轻，也只有在她身旁的顾非池听到了。

　　“嗯？”

　　“皇后娘娘，万万不可。

　　柳皇后更慌了，泪眼朦胧，忙下令道：“快……去备龙辇，赶紧摆驾回宫。

　　可这一次，他的头疾非但没缓解，还在一点点地加剧，似有无数尖锐的锥子在不断地钻着他的头颅。”

　　柳皇后忙不迭附和，使唤人把唐越泽带下去。

　　皇帝以温茶水将丹药吞服了下去，然后就闭上了眼，安静地斜卧在短榻上。

　　高安一会儿给皇帝按摩穴位，一会儿吩咐曹太医试着给皇帝艾灸，一会儿令宫女去端盆温水过来。

　　顾非池微微颔首。”

　　这若是对着旁人，萧燕飞自然不敢随便非议皇帝，可顾非池不一样，这可是一个连朝廷钦犯都敢劫的主。

　　“是臣无能。”

　　皇帝痛得简直目眦欲裂，根本无法冷静地思考，只想快点摆脱病痛，点点头：“快，让他们快来！”柳皇后关切地问道。

　　澹碧水榭中人心惶惶，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就仿佛她对着皇帝射出了一支任何人都看不见的箭。

　　萧燕飞幽幽地叹了口气：历来帝王都指望着可以长生不老，今上也同样不能免俗。

　　皇帝刚刚已经吃过一枚了，无量真人曾经说过，一天只能吃一枚丹药，再一枚可就过量了。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这里的混乱也影响到了马球场，所有人都多少有些不安，有些慌乱，面面相看。

　　从方才起，皇帝就时不时地揉着太阳穴，显然有头疾，他的头疾便是丹毒上冲于脑导致的。”

　　高安转过了身，面向梁公公时，就换上了一张高高在上的面孔，颐指气使地吩咐道：“梁公公，没听到皇上的话吗？”皇帝喉间发出不耐的催促声。”皇帝怒斥道。

　　“皇上，你觉得怎么样？

　　皇帝斜卧在短榻上，痛苦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缓和，甚至于眉心皱得更紧了。

　　高安唯唯地应了，连忙又掏出了那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了一枚丹药，亲自喂进了皇帝口中。

　　曹太医轻手轻脚地收了皇帝头上的那些银针，高安用帕子给皇帝擦拭着额角、鬓角的冷汗，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按摩几个止痛的穴位。”

　　“再宣无量真人立刻进宫！

　　萧燕飞接着道：“我猜，应该有些年头了吧。”一声低低的轻哼声自青年的喉底逸出，尾音上挑，说不出的勾人。

　　瞧他这副煎熬痛苦的样子，像是比之前更不好了。！

　　皇帝抚着额头久久不语，脸色愈来愈难看……突然间，他又是横臂一扫，把茶几上新上的茶盅给扫到了地上，一地狼藉。

　　“高安！

　　高安瞥了犹豫不决的柳皇后一眼，对皇帝提议道：“皇上，不如还是把太医和无量真人宣来行宫觐见吧。

　　到这一次，针灸竟然完全没效了。

　　皇帝见儿子这副狼狈的样子着实心疼，他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地说道：“阿泽……你先下去……上药。而他不知丹药是毒，反而以服食丹药的方式去缓解头痛，简直是在慢性自杀。

　　皇帝咬牙忍着痛，直咬得牙关咯咯作响，急切地吩咐高安道：“丹药……快给朕丹药。”

　　梁公公揖了一礼后，就慢慢地从水榭中退了出去。

　　萧燕飞拉了拉缰绳，驱马朝他那边稍微挪了挪，悄声道：“我方才看到皇上在服食丹药。

　　“庸医！

　　皇帝信道，尤其对归元观的无量真人十分推崇，日日都在服食无量真人炼的丹药，甚至还会赠与近臣亲信一起服用，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朝野中，有不少人知道。”跪在的曹太医这时抬起了头来，劝道，“皇上的病情未明，不可擅动，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变数，怕是……”

　　“……”柳皇后迟疑地看着皇帝，不知道该怎么办，两颊潮红，气息微喘，眼眶中的泪水欲坠不坠。

　　从前他只要扎过针后，头痛就会舒缓一些。

　　水榭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曹太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惶地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汗如雨下，背后很快湿透，身子更是哆嗦个不停。”

　　梁公公脸色一僵，看了看榻上的皇帝，心知这是高安不想自己留在皇帝身边，而皇帝正病着，这个时候的皇帝是听不得一句推脱之语的。”

　　“邪火热毒上冲于脑，则发头痛，皇上刚又服了丹药，无异于饮鸩止渴，这不，头痛反而加剧了。”

　　之前她在水榭时看到高安给皇帝喂丹药，就仔细地观察了皇帝，发现皇帝的脖颈透出一片红色的疹子。

　　高安一直观察着皇帝的神色变化，却见皇帝额角的汗液越来越密集，密密麻麻，渐渐地，鬓角全湿了，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丹药看似令人龙精虎猛，实则对人体毫无益处，还会像白蚁蛀空树干般一点点侵蚀人的五脏六腑，现在的皇帝就是那株外强中干的枯树。真是庸医！

　　萧燕飞望着澹碧水榭中那些进进出出的宫人，顺手摸了摸□□那匹红马的脖颈，自言自语道：“果然。

　　唐越泽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再惹皇帝不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四周的空气瞬间好似凝结住了一般，宫人们皆是敛息屏气。

　　从前皇帝的头疾每月只会发作一两次，但这一年来，皇帝的头疾日渐频繁，变成了七八天就会发作一次，起初单用针灸就很管用，几针下去，接下来可以太平好几日，而最近这两三个月，针灸的时效越来越短。

　　这应该是由于长期服食丹药导致了重金属中毒，从而引起痈疽，又名丹毒发疽，往往从患者的背部开始发作，皇帝身上的痈疽都延伸到了脖颈，说明体内的积毒不少。

　　“父皇……父皇怎么样了？

　　只留下高安独自服侍在皇帝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