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乌神色已不见了方才的风轻云淡,黑漆漆的眸中露出一丝狠戾,咧嘴笑道:
“当日,你长姐所受之辱,我定要他百倍奉还。
清河被他看得如芒刺在背。
不必希乌告诉她,她也猜到了几分。
清河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念头,心间已开始隐隐作痛,她死死盯着希乌,道:
“除了让他助你扶植毗伽上位为可汗,让你成为独揽大权的摄政王,再允你玄军一半兵权,你究竟还让他做了什么?他咬牙道:
“他害了你长姐身死。
“你要如何才肯罢手?
清河盯着希乌专心弈棋时似笑非笑的面色,一下子攥紧了手中的黑子。
“你们一对夫妻倒是相像。
希乌当时只有回鹘王庭的政权,并无兵权。
一些以往模糊略过的细节渐渐明晰起来。回到凉州后又事端横生,她由是并未来得及细思。那日,他们交易了何物。”清河克制着剧烈的心跳,额汗一层又一层,强撑着孕期酸麻的身躯,在椅背上绷直了脊背,问他道。
现下想来,以希乌为人,必不会轻易放一位大唐真公主离开王庭。”
希乌举起杯盏,浅啜了一口已寒凉的茶水,皱了皱眉,道:
“他已收到到线报,知爱妻被我所扣,必会亲自前来。为何你们就可以终成眷属,而我和你长姐就要天人永隔?
他是来找她的夫君报仇的。所以定是得了玄王的部分兵权,才对他们归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和你长姐苦心经营的一切,在掖擎的寿宴上,本就差一步,就可以达成了。而她,就是最好的那颗棋子。只因她当时深陷梦魇,昏睡十日,个中缘由,她是云里雾里。”清河猛地起身,小腹顿觉一丝胀痛,只得又缓缓落座下来。一双隽秀的桃花眼在烛火下波光潋滟,看似涣散,眸光却定定落在她身上,一刻不移。
脑中如有惊雷闪过,她忽然明白了,平日里还是共浴时,她的夫君为何从不让她看到他的背。到时,他一旦入了王庭,就别想活着出去。”
“你可还记得掖擎寿宴那日,你长姐所受的耻辱么?”
“他不会任你摆布的。”他顿了顿,似在回味,啧了一声,道,“要知道,他本可以不必求我,直接将你带走,以我当时之力,根本拦不了他。她当时就有异感,深觉此伤并非战场上寻常的刀剑所留。当日,我见他越是一声不吭,我心中便越是痛快。他对你,也算是情深义重。”
“你要做什么?”
清河瞳孔大开,胸口已是酸涩无比,心潮如澹荡的洪波不断涌起。
她从回鹘王庭脱身太过容易,香芝顶替她成为可敦,可汗之位数日之间易主,反倒给了一个黄毛小儿。但他非要我以可汗之名向长安递诏书,遣清河公主还朝,名正言顺地让你归唐,由此不辱没你的名声和大唐的盟约。”
希乌冷笑一声,将桌前的棋盘一把推翻,零零散散的黑子白子纷纷坠落案牍,四散在地。”
“如此郎情妾意,真是令人艳羡。”
他玩味地看着清河目露惊色,面色一点点开始发白,轻声笑道:
“你我当日联手,除去了掖擎,如今,我已万事俱备,只欠长风将军了。”
他本来清润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笑容阴恻,道:“如今,就算倾整个回鹘之力,都要让他给你长姐陪葬。当日,我眼睁睁看着你长姐为掖擎所辱,又无能为力,只得看着他脱身,逍遥远去。
“殿下,我早就和你说过的,”希乌目光平淡,细长的眼皮褶皱撩开来,和煦如风的玉面上寒意透彻,一字字道,“害你长姐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么,当时她的夫君和究竟希乌达成了什么交易,可以令老谋深算的希乌甘愿将她这颗棋子放手呢?
清河攥紧了手心,胸膛不断地起伏着,已是湿红一片的双眼望着希乌敛衣坐正,说出了答案:
“当着王庭所有人的面,跪地承受一百鞭。哈哈哈哈……”
清河脊背已被涔涔冷汗所透湿。此番心意,可真是感天动地……难怪堂堂大唐公主,会对一个投敌的叛将如此死心塌地,为他抛却公主的身份,心甘情愿嫁予他。”希乌双手抱起了臂,带着得胜者的姿态审视着她从容不迫的面容,目光一偏,落在她已被冷汗浸湿的鸦青鬓发上,转而微微一笑,道:
“那日,玄王也是那么问我,如何才肯放你离开。”他唇角浮出轻浅的笑意,道,“如今他的伤该好了,我余恨未消,所以,他该拿命来还了。而如今羽翼渐丰,大权在握,他就要一一践行当日誓言。
可有关背上之伤,他从未与她说起过分毫。二人欢愉之时,她的手指若是无意中碰到他的脊背,都会被他很快捉了回去,放到别处。
有一回,她顺着他的腰线攀过去,分明能感到他背上似有数道与她手腕一般粗的疤痕,皮肉虽已凝结,但凹凸不平的触感仍可见伤口初时之烈。”希乌面容清俊,笑得嘲讽。
“看来,他没告诉你,当日他是如何求得我放你归唐么?”清河抬首,面上沉定而冷峻,道,“他是河西军主帅,身兼西北万民之责,守疆大任,必不会为一己私情,随你驱使。”希乌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瞥了一眼她略带苍白的面庞,缓缓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