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祖孙俩和苏若楠挤了一张床，而卫永华则睡在了沙发上。一下班，整个筒子楼就喧闹了起来，接水声，调侃声，那煮饭炒菜的味道都飘到了厂子外面……

　　这场景，让周桂和卫子英稀奇的不行，两祖孙像两尊门神似的，站在门口，看了好久，直到苏若楠喊她们吃饭了，两人才一脸唏嘘地进了屋。

　　不过，她这个借口，别说苏若楠不信，连周桂听着都不像话。”

　　苏若楠点点头，解释道：“高考压了十一年了，突然恢复，这次参加高考的人肯定很多，我下乡后就再没翻过书，学的东西大多都忘记了，没有把握的事，不做也罢。”苏若楠看着大老远，只为了来给自己送书的婆婆，心里感动得不行。”

　　“娘是听到高考恢复，来给我送书的吗？”

　　苏若楠是真被周桂给感动到了，挽上周桂的胳膊，笑眯眯道。

　　“嗯，我还要回去割猪草喂猪，少喂一顿，猪会瘦。”

　　说着，便让卫永华带路，然后抱上卫子英，三辈人就出了筒子楼，在厂里闲逛了起来。”

　　周桂完全不知道苏若楠心里在想些什么，起身，把擦脸的毛巾重新打湿，拧了水，准备给卫子英也洗个脸，“高考呢，那是人生大事。

　　“你们这厂，可真热闹。

　　一个屋檐下十几年,她还不了解若楠是啥性子。”

　　“这么大啊，那以后有机会了，我可得去瞧瞧。

　　谁还没喂过猪，猪哪会少喂一顿就瘦的……

　　苏若楠看着坚持要明儿就回去的婆婆和闺女，看了一眼屋里，大概也猜到了原因，她没再继续留她们，道：“成，那就回去。

　　婆婆到底知不知道高考意味着什么。

　　而且……姐姐前儿回江省前，有给她透露过一个消息，说上头在今年或是明年，应该会有大动作，让她在家具厂先呆着，等上面的文件下来后，她会想办法，把他们一家子全弄去江省。

　　不过,这一点她也考虑过了。

　　周桂见她睡着了，也不逛了，让苏若楠回家。”苏若楠看着劝她高考的婆婆，有些哭笑不得。”

　　“永华，娘难得来咱厂里，你带娘和英子去厂里逛逛吧，我起火煮饭。

　　周桂：“都没考呢，你怎么知道考不上？”苏若楠见婆婆终于不在高考上打转了，忙不迭转移话题。

　　高考，是下乡知青回城的路，虽然她现在已经用另一种形式回了城，但真要去参加高考，一旦考中，她就得离开西口市，去别的地方读书。读完书后，也不见得能再回来。她把炉子上的水壶提到一边，将铁锅放到炉子上，开始炸酥肉……

　　苏若楠做饭，一向很利索，周桂和卫子英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以若楠那股子聪明劲，不定就考上了呢。”周桂惊讶，有些想像不出，齿轮厂到底有多大。

　　周桂：“是得好好转转，我可是第一次进厂子呢。

　　至于别的，她打心底里就没多想过。”周桂坐到桌上，给卫子英夹了一筷子，没有刺的鱼肉放进碗里，感慨道。”

　　“娘，我可能考不上。

　　以若楠的性子,就算是考上了，也不会做出抛夫弃子的事，所以，她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些,唯一担心的,就是万一她没考上,会不会丢面子。”

　　对高考，苏若楠心里早已有了自己的主意，只道：“让我想想。

　　有个大学生儿媳妇,多有脸啊。

　　这要换成别人家的婆婆，定是不会让儿媳妇去高考的，而她的婆婆……

　　这婆婆，怎就这么可爱呢。

　　至于什么考上了，苏若楠会不会离开老卫家，周桂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不可能啊，咱公社都接到消息了，怎么城里却慢了。”

　　这次参加高考的人，不用想，都猜到会有多少。

　　这炉子还真如周桂和卫子英想的那样，是烧柴的炉子。你是高中毕业生，机会难得，怎么着都要去考上一考，考好了，不定能去读大学。

　　周桂一楞：“啥，不考？

　　说到大学时，侄子和侄儿媳妇眼里都露着羡慕。

　　周桂接过毛巾，坐到凳子上擦了把脸，就迫不及待的进入了正题：“若楠，把背篓收拾一下，我把上次你姐给你带来的那些书，给你背来了。”

　　她这趟下西口市，就是来给儿媳妇送书的。”

　　周桂见儿媳妇似乎是真不想高考，也没继续说下去，嗳了一声，道：“成，那你好好想想。

　　大学也就几年，妈妈就算是读完大学出来，机会也还有很多很多，而且，读过大学，更有助于爸爸妈妈以后发展。”

　　对媳妇要不要去高考这事，卫永华心里没有任何想法，考，他支持，不考，他也支持。”

　　据她所知，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可高了，虽然改革开放有很多发展的机会，但读大学也是另一种机会。

　　苏家那的消息真灵通，高考消息都没下来呢，就给儿媳妇把书给准备好。

　　小两口感情好,又有三个孩子,没瞅苏家那边给她谋工作，都要带着永华吗？

　　苏若楠：“现在家里又不忙，多住两天也不碍事，急着回去干啥。

　　一个凉拌的黄瓜，一盆子酥肉，外加一条酸菜鱼。

　　“娘，我不去高考，回头你把这些书拿回去吧，村里赵勇和永民都是高中毕业，你瞅瞅他们要不要去考，若是他们想拼一拼，你就把这些高考资料给他们吧。

　　两祖孙想法同步，这儿太挤了，转个身都能撞到人，不住，不住，等以后有大房子，再来住。”

　　周桂其实不知道读大学有什么用，但卫永民高中毕业后，永凯和陈舒敏偷偷说永民没赶上好时间，要是能提前几年出生，以他的成绩，不定能去上大学。

　　苏若楠在等，等她姐姐口中所说的动静。等鱼处理好了，腌在一旁的肉也差不多了。

　　一家人吃完饭，苏若楠让卫永华收拾家里，她则带着周桂和卫子英去厂子周边逛了逛，小孩子瞌睡多，卫子英趴在她妈怀里，好奇了没半个小时，眼皮子就耷了下去。”

　　“是不忙，但家里还喂着那么多畜生呢，你爸一条腿，赶个鸭子都不成，我还是让钱二媳妇帮我看着的。

　　所以，能读大学肯定是好的。”

　　周桂摇头，忙不迭拒绝：“不了，不了，明儿和我英子就回去了。”

　　看来是得弄个大点的房子才行，这屋子，住她和永华是没啥，但家里要是来个人，却是转不开了。若楠也是，心怎么就这么大呢，她姐都把书给她送来，怎么进城的时候，就把最重要东西给落下了呢。

　　她把买回来的肉清洗干净，剃掉猪皮切成片，放到盆子里，用各种佐料腌着，然后开始动刀杀鱼。

　　卫永华给老娘和闺女一人倒了杯汽水，笑道：“这算啥啊，永凯他们那个齿轮厂才是真的热闹，我们这儿，工人也就一两百个，他们那边，工人就有七八千，厂子比我们这儿大了几十倍。”周桂不好说，地方太小，只得把卫良峰给拉出来当挡箭牌。”卫子英也连忙找借口。

　　“可不就是。

　　“书？

　　而且，她真没骗人，她下乡这些年，是真的一次书都没翻过，就这情况，她拿什么去考。

　　所以,丢不了脸。”

　　板凳上，打量完爸爸妈妈小房间的卫子英，听到她奶在劝妈妈去参加高考，她小眼睛一亮，稚声道：“妈妈，你要考上了，我和哥哥就是大学生的孩子了，说出去，多好听啊。

　　考上了，老卫家可就真祖坟冒烟了。

　　成吧，卫永华他们住的这个小屋，还真真是让人嫌弃，住惯乡下大房子的周桂和英子，都打心眼里看不中。

　　这会儿，天已经逐渐暗下，家具厂的工人也陆续下班了。”专心吃鱼的卫子英，也跟着摇头。

　　这会儿听老娘和闺女的话，都在劝媳妇去参加高考，他也跟着劝了两句：“若楠，要不去考一下吧，不定就考中了呢。”

　　说到出息，周桂又忙不迭加了一句：“我没说你没出息，就是觉得，你能更出息点。”

　　周桂微愣：“怎么，你们厂里还没接到高考恢复的消息吗？

　　明白自己考不上，又何必去浪费那个时间。

　　苏若楠等他们走后，关上门，去了一趟南山菜市场，买了条鱼和一些肉回来，然后便开始生炉子做饭。”苏若楠一楞，旋即明白周桂说的是什么：“娘，你怎么把这些书给带来了？

　　这不，一听说高考恢复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苏若楠去高考，也考个大学。

第37章

　　周桂是真没多想,她就觉得，既然读大学好，若楠刚好又能去考大学,那自然是要去考一考啊。”

　　“嗯，对，明天就回去。”卫永华把沾了水的毛巾拧干，递给周桂。

　　周桂稀疏眉头紧紧揪起，有些不赞同地看着苏若楠：“真不考啊，这可是个机会，我虽然不知读大学到底有什么用，但大伙都说，读了大学，就出息了。

　　离开……

　　当她眼睛是瞎的吗？

　　周桂点头：“对对，好听，若楠啊，你看，英子都希望你考，不然，就去考考呗，随个大众，反正你是厂里这边拿报名表，就算没考上，村里那边也不会有人知道。

　　来的时候，她把高考资料给压在了背篓底下,没有看见，若楠又不用回公社去拿报名表，看书考试啥的全是在城里,就算没考上,别人应该也不会知道。

　　“娘，洗把脸。

　　若她没猜错，很多知青，肯定都会把这次高考当做回城的路，她如今已算是间接回城，所以，没必要再去高考。

　　苏若楠：“娘，你和英子多玩几天，后天我请半天假，带你们去永凯那边玩一趟吧。苏若楠先把火生起来，在炉子上温了壶水，便着手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