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没有回来。
留吁鹰转过了头，耳朵一动，听到雅座的外头有急促的脚步靠近。
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两边的店铺也全都关闭了，仿佛一座无人的空城。
留吁鹰眼底掠过一道戾气，一股锐利如出鞘锋芒般的气息在举手投足之间释放出来。
留吁鹰当机立断地转了个方向，没有去外头的西大街，而是疾步往巷子深处走去，打算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
时间在恍惚间静静地流逝。
一炷香？
“这里没人！他们最近都奉命在京城各处暗中踩点，只等着今天时辰一到，就会群起而动，在京中的所有官宦勋贵的府邸、王府等等纵火，制造一场骚乱。
几乎下一刻。
后方一个陌生的男音蓦地响起：“留吁元帅这是想去哪儿？
阿屠是他的亲信，他一听就知道外头的人不是阿屠。”
“……”
大部分百姓甚至不知道那是烽火。
秉着民不与官斗的想法，这些普通百姓甚至也不敢质问今日为何城禁，铺子的老板赶紧让伙计们关门，而临街的路人也都二话不说地立即调头，四散而去。！
现在京城空虚，无人号令。”阿屠匆匆地走出了雅座，又合上了门。
就算京营有上十二卫的数万禁军，那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留吁鹰又朝他来的那间酒楼望了望，隐隐听到了些许喧哗声，“人呢”、“跑了吗”等等的词随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难道说，计划败露了？
又或者，皇帝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大景越乱，越是无暇顾及北境，再由王上亲自带兵，一举攻下北境，甚至一鼓作气地继续南下，拿下中原。
留吁鹰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忍不住开始思索起可能会有的变故。
可是，当他走到巷子口谨慎地往外面的大胜街一看，不禁怔了怔。”
“所有百姓不得在街上游荡！
雅座内，寂静如死，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留吁鹰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
只留下留吁鹰一人站在窗前，遥遥地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烽火，滚滚的青烟疯狂地往天空飞窜，张牙舞爪。
留吁鹰一手紧紧地抓着窗槛，骨结粗大的手指几乎要陷进了木头里。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可多年在战场上练就的直觉告诉他——
有危险。
外头这空无一人的街道反而令留吁鹰愈发心惊，感觉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的心脏捏在了掌心。
“砰砰砰”的关门声四起。
“阿屠，你令人去看看。
哪怕一时有什么变故，京城的局势也不会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他听到了下方雅座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撞了一下，连他脚下踩的瓦片似乎都随之一颤。
他现在不能回四夷馆，阿屠又下落不明，他得设法和另一个亲信阿廆会和，或者留下暗号让阿廆来找他才行。
“这是哪里走水了吗？
留吁鹰的脚下加快了步伐，听到后方西大街那边传来了“踏踏”的战靴声，就跟刚刚在雅座里头听到的战靴声相似。
阿屠也顺着留吁鹰的目光望向了酒楼外，眉头一皱，低语道：“他们还没行动吗？
一种战栗恐惧的危机感自脊背攀爬而上。
这些日子，长狄的探子们奉命装扮成行商和镖师，陆续抵达了京城，足足有两三千人。
留吁鹰毫不犹豫地翻窗而出，在窗槛上踩了一脚，灵活地爬上了屋檐。
“砰！
这一点肯定错不了。
他今天在酒楼亲眼目睹礼亲王、卫国公他们离开的。
而要真正让大景乱起来，就必须大开杀戒，死上“一些人”才行。
留吁鹰眸中阴晴不定，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对自己说，顾非池现在不在京中，大景朝的那些个文武百官、勋贵宗亲，所有有实权的人全都随着皇帝去了千秋山皇陵，也包括卫国公。
他身躯高大魁梧，但是动作却很灵活轻盈，很快就借着巷子边的一棵大树，三两下地从屋顶爬了下去，双足再次落地。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军令不可违抗，除非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无法按照军令行事。
留吁鹰的心凉了半截：果然，局势有变。”
阿屠总觉得街上好像过于平静了，就仿佛今天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他不再停留，踩着屋顶的瓦片继续往酒楼旁的那条巷子走去。”留吁鹰沉声吩咐道。
留吁鹰的脸色又沉了三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打算先等这队禁军离开。
狭窄的巷子里有些阴暗，前后无人。
街道上空荡荡的。
或者更久？
“已经巳时了……”留吁鹰眯眼看了看天色。”
京城的百姓过惯了安逸的日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多禁军齐齐出动，心下都有些不安。
大景皇帝自诩仁君，觉得他自己是拨乱反正，所以是不会杀了那些朝臣的。
这脚步声浑厚有力，应该是战靴。
怎么回事？
“是，元帅。
不仅是巷子后头，连巷子前方的街道上同样有“踏踏”的军靴声，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
“那个方向是城外了吧……”
“好像是。
那么，待皇帝从皇陵回京，群臣看到家眷惨死，难免人心动荡，君臣离心。”
这个声音不轻不重，不冷不热，平板得没有一点起伏。
当留吁鹰回过神来时，忽然打了个激灵，意识到阿屠出去很久了。
留吁鹰一手按住腰刀，打算强势突围。
“踏、踏、踏！
大胜街的东边，一支十几人的禁军停在路口的一家铺面前，为首的将领拔高嗓门喊道：“上头有令，今日城禁，百姓归家，所有店铺一律关门！”一个洪亮的男音紧接着自雅座内响起。
从外头宽阔的街道到这条狭窄的巷子里，都是一片绷得紧紧的宁静。
心头莫名地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