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尽管方清芷不想承认,也改变不了如今同陈修泽“怄气”的事实。”
陈修泽说:“如果不骗你,你又怎么肯来这里?”
方清芷挑小块儿的菠萝吃,用筷子小心翼翼挑出,不碰周遭的肉。她低头吃饭,听陈修泽说:“我不想干扰你的兼职,我只担心这份工作影响你的生活。
陈修泽重新剥虾:“人生念书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年,青春也只有这些年,不仅仅是读书,在你精力充沛的时间,多多体验一些其他事情,同样重要。30平米都能隔成三个房间,实在狭窄无处下脚。那份晚汤往往都进了阿贤的肚子,令阿贤一周内迅速增了两斤。”
这话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微妙的奇特——其特点在于同样的对话, 好似在清晨也上演过。我又能怎么办,他要去赌场,还同我父母谎称说是做工,哪里有人去赌场找工作?方清芷这态度如此分明,俨然要同陈修泽划分界限的架势;而陈修泽反应尚好,只叮嘱阿贤,一切以方小姐意愿为主,顺着她,切勿规劝或干扰。
天色已晚,书店里的灯泡坏了一只,今晚才发现,尚未找店长报修更换,还是方清芷写了提醒换灯泡的便签。
阿贤也没了法子。
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方清芷已经坚决拒绝同陈修泽同房,陈修泽不提,她更不会过去。”
“真话?”
方清芷说:“多谢你提醒,我个人认为自己现在生活已经足够丰富多彩,体验的东西也够多了。而这片刻的安静令方清芷的心脏颤了颤, 好似被串了丝线轻轻扯动。
倘若给她一把尖刀,剖开陈修泽胸膛就能获得自由,她会毫不犹豫挖出他心脏。
陈修泽惯常抚摸方清芷曾穿过、落在他这里的一件睡衣,真丝的,柔柔的薄藤紫,被他扯坏了一条缝。
手指顺着开了刃的刀面缓缓滑下,依依不舍地触碰,好似少女触碰爱人的肌肤。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她说:“你才是一直在骗我。
他仍旧风度款款。”
第27章 浓墨
方清芷先前也未听陈修泽说脏话, 他所展现给方清芷看的东西,同他的出身和受教育经历截然不同。
他看到的地方尚且如此,看不到的呢?
方清芷说:“以后不许再讲这话,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陈修泽耐心地剔鱼肉上的刺,问:“会不会影响你读书?我劝他,他还同我讲,说是同学介绍他去的……嗯,就是上次你说很好看的那个,叫梁其颂……”
方清芷正锤着腿,愕然抬脸。
方清芷枕在枕头上,手往下摸,是那把冷冰冰的刀。”陈修泽微笑,“怎么讲?我倒要伤心——被你骗这么久,连我们初见大约都是假的。”
她之前也是如此,在外做工,不影响学习。
方清芷渐渐从书店的工作中重新找到遇到陈修泽之前的感觉,也是这般忙碌,每日为学费生活费和未来忧虑,便分不出心思去想其他。”
方清芷说:“明明你可以讲真话。
如今不行了。
在方清芷眼里,哪里有什么“我们”, 陈修泽不爱惜自己的脸,要丢就让他自己去丢,她不管他。
家中。
而不是现在这样。
陈修泽凝视她, 那表情好似在讲“果然如此”。
陈修泽说:“你很聪明, 这也是我非常喜欢你的一点。”
她讲得不在乎,陈修泽却沉默两秒,又缓缓说:“芷宝,你这样讲话,我很伤心。
遗憾他阻止不了。
方清芷在他的表情中明白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对方。”
陈修泽说:“难道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还算不上’我们’?
方清芷不会这样做。”
说到这里,陈修泽将用过的餐巾叠好,仍放在桌子上,微微后仰,看她。
只是方清芷如今连这三十平米都没有,她只有银行卡户头上微薄的钱,还有一脑子从学校中得到的知识。
陈修泽默许了她的举动,任由她如此,晚上仍旧会留一道汤,只方清芷再未吃过。
方清芷出去兼职最大的阻碍在回家后。”
“是,”陈修泽笑了,“是我的错,我应该讲,’我们清芷很聪明,喜欢你是我的荣幸’。
实质上,陈修泽少在做事时讲出多么羞人的话, 他顶多一声低喘, 缓缓呼吸, 或者皱着眉去掐她的脸,要她接吻。
同事还在讲,语气哀愁:“我同哥哥讲了,他不听。
方清芷闭上眼。”
他用餐巾仔细擦干净手指,缓缓:“要讲真话,那我会说,从一开始见到你,我就想干,你——文雅一些罢,我想同你做夫妻,成周公之礼,日日行床笫之欢。你有自己的主见,这样很好。
如此,也足够了。芷宝,你确定要听?”
方清芷不能继续同他辩论了,再这样下去,只怕他又要说出许多让她丢脸的话。”
方清芷冷冷:“不要用这种语气同我讲话, 就算你不喜欢我, 我依旧聪明。
不孤僻那时陈修泽说的是“我们的脸”。
唯独阿贤郁结,他实在不懂女人心思。
方清芷确定自己没办法同他公平地斗争,如何斗,他一时见色起意,黄老板投海,梁其颂饼店查封,人被抓进警察局,舅舅差点又犯了赌瘾……
方清芷心沉了沉。你会怎么做?”
陈修泽原还有些笑,听她一提“老”字,笑意淡了,喝了一口汤,继而若无其事地说:“我不是说学习,是生活。你早早就做好套,就等我钻进去。
“芷宝,我不能什么都告诉你。
往后一周,方清芷坚持白天读书,傍晚都去书店中做工,她不再同陈修泽一起吃饭,而是在附近买碗鱼蛋粉或者炒饭吃。我的确老了,已经跟不上你的思维。
她很快便被留下,对方开出一个合适的薪酬,虽然不算高,但也尚可,方清芷坦然接受。大约他们也知如此不雅观,不肯称为“平米”,要讲体面,说是平方英呎。”
他不笑了,只看她,瞧起来的确有些伤心的意思。她倒希望陈修泽能快快讨厌她、厌弃她,最好下周就腻味了、将她扫地出门。
陈修泽一直等她吃晚饭,饭菜纹丝不动,一直温着,只待她归家用餐。
香港就这么大,人口又这样多。
他们在某些程度上很相像。
她不曾想,从陈修泽口中听到这个词,抬手要用东西丢他, 可惜今天晚餐无水,只有一桌子的菜肴, 汤汤水水。还是书店工作中累了,她站的双腿发麻,略微蹲下身体锤锤腿,冷不丁瞧见一本书上印着麻将图案,才令她忽然想起梁其颂。
难得的平静,陈修泽凝视她:“但你陪我的时间少了。隔壁的同事在讲电话,声音低低:“……是,我今天都已二十了,还在住公屋……不同我哥住上下铺?
陈修泽望她:“我的话只是劝告,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你若是想找人陪,大可换掉我,重新找一个合心意的,喜欢陪伴你的,懂事的,温婉可人的,”方清芷说,“不如我们就此分手,我搬出去,以后两清。”
方清芷说:“我们?就像她少看《海的女儿》,美人鱼用歌喉,交换双腿、忍受在利刃上行走、宁可化作泡沫也不杀掉王子……
伤害自己换取男人的爱可笑,伤害自己来获取他们的懊恼更可笑。两人如今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实际上,方清芷每晚入睡前都要抚摸枕下那柄闪闪尖刀。
几次,阿贤都快苦着脸给方清芷磕头了,她犹不为所动。
阿贤实在想不通,怎么两人吵架后果如此严重。”
方清芷说:“不会。
直接泼他脸上显然有些浪费食物,如今香港尚有那么多人吃不饱肚子。
方清芷说:“你伤心什么?
方清芷已知阿贤会事无巨细地汇报,但还是向陈修泽提了一句:“我找到一份兼职,以后晚上做到九点再回家,你不必等我吃晚饭。只是还有些不同,那时有了烦心事还能同学长聊天,或同他一同兜风,或一起在图书馆中潜心阅读。”
方清芷仔细吃生炒骨:“你大约是老了,也健忘,我刚同你讲,兼职不会影响我的学习。是不是会躲我?
方清芷之前强迫自己不去想梁其颂,大约自我暗示的确有效用,如今她已经许久没有再想起过他。
以前在舅舅舅妈家那种环境都可以,又何况这时候。
他刚才说的话就不像有脸的样子。不行,家里已无空间……”
方清芷蹲在书架之间,轻轻锤腿,默然不语。”
方清芷冷静:“谢谢。
怎么方小姐偏偏对这些小钱感兴趣,明明只要同大哥发一发嗲,莫说这么一点小钱了,就算她想要整个书店,大哥也能给她买。
寒栗,凉如骨髓。”
好的坏的,她都体验过了,也够了。
方清芷也不知他现在是真还是假,她上当次数太多,仍旧漠然一张脸,不看他。听,家中房子接近323英呎,岂不是顿感开阔许多?
方清芷说:“你在乱讲什么?”
她几乎要继续斥责陈修泽胡言乱语, 仔细想想,早晨她何尝不也是这般“胡言乱语”,连带他一同去拍风月片的狠话都放出去。谁同你是’我们’?
她不会傻到真划了自己的脸来招对方厌恶,创伤自己身体来达到目的实在愚蠢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