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陵将带来的酒坛放上楼顶,独臂一撑,费了点力气,第一次没能跳上楼顶的长檐,面色有些许尴尬。”
“事成?
高处风大,将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背后未束的墨发被大风扬起,看起来有些凌乱。”帛罗捻着长辫道,“自从你从回鹘回来,我一直想来找你。你要成什么事?司徒陵待人走后,迟疑着问道:
“清河,你真的要离开凉州,还只是随口一提?
帛罗眼中掠过一丝异样,急忙掩饰道:
“噢,没什么。
日日如此。哈哈哈哈……”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漠南纵马长歌,那里雪山脚下,天高云阔,美极了!我想,远离凉州,相忘于江湖,已是最好的结局。
否则一旦三支军在凉州城内起了冲突,死伤怕是更加惨烈。
把之前种种,通通埋在心底。
可心底仿佛仍有那么一丝阴燃的希冀,晦暗的幽火,难消难灭。”清河蹙眉,她听出来帛罗所言之事似乎非同小可,不解地问道。
看到了来人,白袍将军并未言语,只是顾自抱着一坛酒豪饮。”
“早知如此,我就该出兵帮陇右军的。”她眸光闪动,语调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之意,道,“在此之前,清河你好好休养,待我事成,就带你回草原,可好?”
帛罗抚着肚皮,眉目恬静,道:
“嗯,还有两个月。还有,我们河漠的草原儿郎,都很俊!”
清河敛眸。”
“我们帛罗,是要做草原上的女可汗的,对付几个叔伯,小试牛刀,自然不在话下。酒酣正浓,衣衽散落,襟口敞开,露出半片精赤的浅蜜色胸膛。”清河目光柔和下来,落在帛罗已浑圆的腹部,轻声问道,“你也快到日子了吧?”
清河将那缕断发紧紧攥在手心,柔软的发丝在掌中泻下,如同只手握不住的逝水。”
片刻后,帛罗怀着身子,说笑累了,被侍女扶着出门。
人生际遇,身份骤变,天翻地覆。”帛罗歪了歪头,碧眸晶亮,笑意昭然。
此时,她从榻上探出身去一看,庭院中面生的士兵已全数撤去,府门大开着,街口的喧嚣声接连不断地传入耳畔。这是河西与陇右的争夺,河漠部不该卷入其中,徒增伤亡。他这一生横亘在中间,一步跨入了大唐,还有一步仍留在回鹘。”他顿了顿,忍不住道,“你舍得走?”
她摇了摇头,阖上双眸,幽声道:
“不舍得也得舍得。
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她从未奢望过他的原谅。就权当,幻梦一场罢。幸好你未动手。
司徒陵看她面如死灰,几欲落泪,生怕越说她越难过,不利于她魇症痊愈,便不再多言,最后长叹了一声,告退离去。我与他,横着世仇,亏欠太多,已是覆水难收。
他的眼前是城外的山河旷野,再远就是回鹘;他的身后,是大唐的凉州和沃原千里,直到长安。
有那么一刻,她只想一走了之,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他面前,引他想起伤痛的过往。
他对陇右军放手了,对她也放手了。离开凉州这个伤心地。况且,在这个死局中,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再自责了。
帛罗见她愁眉不展,拽着她的袖口提议道:
“清河,你要不随我回河漠部吧?
“等我当了女可汗,可请你做我军师?”帛罗双手绞着皮鞭,恨恨道。酒水从他唇角漏下来,流过已覆满胡茬的下颔,淌入滚动的喉咙。
司徒陵敛衽上了城楼,一抬头,果然在楼顶最高处看到了那个白色的人影。
“草原广袤,自由天地,令人心胸开阔,确是个好去处。
司徒陵拎着一坛酒来到了凉州城楼。这马倌,自然也当得!”
见她摇了摇头,神容惨淡,司徒陵叹息道:
“现下,陇右崔氏也已安然无恙,你该宽心养病了。你知道的,我那几个叔伯,心眼真的多极了,要制住他们,也是件难事。”清河知晓,河漠部骑兵与陇右军战士一道守城数月,情谊深厚,此次在外围剿一支突袭的祁郸人,才未来得及赶回凉州相援。
一切如常。这里,不值得你留下了。莫说军师,为郡主做个马倌也乐意至极。有人曾见他独自在城墙上吹风饮酒,喝到夜半才会醉醺醺地回到都督府。只是河漠的一些政事。
整个人看起来放浪又落拓。
他从养宁远处得知,说少帅这几日屏退了亲卫,白日里忙完军事便没了踪影,谁也不见。
清河见她欢快,也难得地开怀一笑,拱手道:
“郡主的河漠精兵,和陇右军一道,守了峒关数月,因此,祁郸人也只敢在远处盘桓,不敢来犯。
“不可。谁知你府门被重兵看守,谁都进不来,就像囚禁你似的。”清河抬起虚弱的手,指尖轻抚她颊边玲珑的几绺发辫,轻浅地笑道。
之前,他为了封锁消息,对陇右军动手不让她知晓,派兵将她的府邸守得死死的。”
清河闻言,终于有一丝欣慰之情,道:
“我应尽之事,至少达成了一桩。这份恩情,我铭感五内。”
二人见她舒怀,各自暗暗轻舒一口气,纷纷说道:
“清河你骑术精湛,丝毫不逊草原儿女。
……
暮色渐晚,天光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