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敬檀果断发起一个新的话题。
“敬王如果像我一样，考妣皆丧，阴险人无处告状，”谢兰胥彬彬有礼道，“遇到这种事，也不会慌张的。”他说。”
钱仪望笑了笑，眼角平整光滑。
荔知压下一瞬间失了平常的心跳，微笑着走到他身边站定。”
钱仪望又恭维了几句，文化人夸人，听得人身心舒坦，还不觉得被夸，只是听了如实陈述。
谢兰胥沉默许久，终于说：
“让我想想。
高善极痩, 苍白的皮肤紧贴在深陷的眼窝和高耸的颧骨上, 像一层可以脱卸的外衣。”
即便谢兰胥不说，荔知也知道结果。
如果魏婉仪死前有留下关于前朝宝藏的线索，那一定是在东宫。
他若有所察，转头对上荔知视线。
“马宫正……”
“来不及解释，先跟我走。
她说不准谢兰胥对废太子是什么想法，但她知道，给废太子翻案，一定是谢兰胥计划里的一环。
“我在思考。”谢敬檀笑道，“只要他不去帮我那九弟，干什么都行。
“什么意思？
沿着东宫的红墙漫步，荔知心事重重。”
“我已找到当年见过飞书之人的人，能够出入皇宫的人并不多，有了此人，郡王查对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会在雨天查看不泄螭首的人，只会是低等宫人。
荔知屈膝行了一礼，将马宫正关于除夕夜宴的秩序安排转告高善。”
“赏花。
换位思考，如果当年有人用双生姊妹的死亡真相来与她做交易，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谢敬檀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自然。”敬王摇头笑道。”
“你要拒绝敬王？
“昨日你被敬王叫走便没了音讯，我很担心你。”
“黄毛小子一个，听见废太子的消息就乱了方寸，还是太年轻啊！
他望着伸出墙外的玉兰花，缓缓道：“当年谋逆事发，禁军围捕东宫。
“……下官不胜感激。
“阿鲤打算怎么办？”
“敬王此言差矣。端看郡王想不想知道了。”
“无妨，本王本来就不是真心用他。”
“……敬王何必明知故问？
“自然是真的。
一路疾走，来到鹿采女所在的静兰阁前。”谢兰胥转过头，再次看向红墙上堆砌的白花。”谢兰胥笑道，“若以假说而论，假若当年德妃没有落水被皇上救起，今日就是湖中亡魂一缕。”荔知再次行了一礼。”
谢兰胥的话把敬王给绕晕了。”马宫正的话打断了她的出神。
“郡王可知，这荔知，可是当年的中书令荔乔年专门为献给父皇而培养的棋子。一阵强风袭过，谢兰胥垂下的碧青色大袖如浪起伏。
她想看看东宫，尽管如今东宫落着重锁，早已成封禁之地，她还是想透过高高的围墙，窥一窥杂草横生的东宫。”谢兰胥定定地望着他。只要郡王愿意弃暗投明，为我效力，我就将此人的信息告知于你。”
“郡王难道就不好奇，那封举报太子和荔家勾结的飞书，是怎么出现在皇帝案前的吗？她同谢兰胥默默看了一会皎洁的白玉兰，离开了此处。”
荔知身在宫正司，要查看各宫侍人的档案的确是易如反掌，顺理成章。”谢兰胥说，“如果皇叔能为小侄求一道赐婚旨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荔知对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也无所谓。
他抬头凝望着一棵长出东宫红墙的白玉兰树，神色似追忆，似迷惘。”荔知谨慎问道。”谢敬檀说，“话已至此，如何抉择，还望郡王三思。
翌日天不亮, 她比上朝的朝臣更早地坐上马车, 在成安门凭腰牌下车入宫。
虽然没有道理，但也很难说出他的问题。
傍晚，百官归家，谢敬檀也等到了自己的客人。
“敬王三言两语就拿捏住了谢兰胥，下官自叹不如。如果我想查清此事，就要我转投他的门下，共同打击凤王的阵营。”◎
那封敬王府送来的帖子, 让谢兰胥一去不回。
太子并未采纳太子詹事的建议。”荔知侧身站在谢兰胥的身旁，右手轻轻勾住他在大袖里的手。理由不重要，证据也不重要，这个人要杀他，即便逃到天涯海角，身体还活着，心却已经死了。”谢敬檀笑着命女婢奉上两杯清茶。敬王还是小心的好。”谢兰胥说，“他知道是谁要杀他。
“消息可靠？
步行至宫正司官署后，马宫正已经来了。
如果谢兰胥能够为废太子翻案，无疑他离皇位又近了一大步。
“奴婢会转告宫正。”
“此事非同小可，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有太子詹事提前报信，让太子提前离开，先保住性命，再找证据证明清白。”谢敬檀说。
如果不能为废太子翻案，即便他能政变成功，也名不正言不顺，坐不稳皇位。
“我马上就去。
玉兰花堆叠在红墙上，如积雪皑皑。
荔知想着敬王会怎么要挟谢兰胥, 有些心不在焉。”钱仪望问。
荔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睁眼至天明，她分不清是自己惯常的失眠导致，还是身边少了个人导致。
荔知猜测谢兰胥或许会到官署来找她, 整理案牍的时候一直抬头往门口看去。”
“……难道你知道？
原来习惯这样可怕。
荔知走到紫微宫, 向守门的内侍递了话，没一会, 一个瘦长的身影就从宫中走了出来。”
74 ☪ 第 74 章 ◇
◎“很早之前，我就下定决心，余生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在宫道的正前方，谢兰胥长身玉立，风姿濯濯。
谢兰胥却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
“荔司正，你帮我跑一趟紫微宫, 有几件事要你传达给高公公。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细捋一下好像又没有道理。
虽然来人不少, 但没一个是她想象中的身影。
她记忆极好, 说得条理清晰，一字不差。”
荔知还有公职在身，不便久留。
“郡王似乎并不慌张？敬王又谈何坐在这里，与我以假说论呢？”马宫正一句话打断了她的问话。
这对荔知同样有利。直到菜市口问斩，他也始终沉默。
高善面无波澜，惜字如金。
如果谢兰胥登上皇位，她离后位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忽然，她停下脚步。宫人都怕高善这张脸, 即便原本记得住的东西, 见了这张很有威慑力的脸也会忘记, 只有荔知在他面前能够保持镇定。”
给棺材脸的高善传话递东西，是宫正司公认的人嫌狗厌的活儿, 只有荔知才会这么轻易接下来。”他说，“很早之前，我就下定决心，余生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桌上的两杯茶已经凉了，上好的龙井，香飘四溢却无人在意。”
谢敬檀没看到自己想看的反应，不由有些气恼，也不知谢兰胥这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要你去查谋逆案发的那一年，有哪些宫人可能在紫微宫附近，目睹了有人往螭首里飞书。”谢兰胥说，“当年，飞书经由紫微宫前的螭首送到皇帝案头。
“思考清楚了么？”
荔知吃了一惊。本王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谢敬檀说，“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是谁，不是本王不相信你，而是这件事情，毕竟事关皇家丑闻，越少人知道的越好。”
谢兰胥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
“敬王手里有当年飞书举报我父亲和荔乔年勾结的幕后之人的证据。”
被讽刺“阴险人”，谢敬檀也不发怒，笑道：“贤侄似乎忘了，你的皇爷爷仍健在？他面无表情走到荔知面前，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等待荔知道明来意。”谢敬檀笑道，“虽然皇上至今未查出飞书的主人是谁，但我却已掌握关键证据。
她将马宫正的安排都说完了, 高善点了点头，针对马宫正的安排又补充了几点。我不会傻到明知皇帝支持凤王，还上敬王的船。
她刚回到宫正司，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见马宫正带着另一位司正急急忙忙而出，神色凝重。
她选了另一条路，返回宫正司。”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荔知身上。父皇对此事也持默认态度，若不是荔乔年附逆事发，今时今日，荔知便是你的皇奶奶也说不一定。
“阿鲤放心，我会在近日将名单整理成册给你。
荔知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跟上马宫正的脚步。
谢兰胥是最后的崔朝血脉，魏婉仪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他吗？”
“皇爷爷虽在，但我位卑人微，怎敢拿此等小事去叨扰圣上。
谢兰胥离开后，隐藏在隔壁房间，借小孔探听的钱仪望转了出来。”
谢兰胥面不改色，眼神却瞬间凝聚了起来。不若引颈受戮，好过受漫长的折磨。”
“你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我怎敢拿此事骗你？
“禁军冲入东宫的时候，太子面色平静，一言不发，没有做任何抵抗便束手就擒。
敬王扬着嘴角，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他相信，已经抓住了这条滑溜溜的泥鳅。
“以你如今的身份，去查此事，正是合适。
“虽世人传言，飞书是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紫微宫中的，但其实，飞书一开始出现在紫微宫的螭首里，是因下雨时千龙唯有一龙未吐水，才被宫人发现螭首里藏了一封油纸包裹的飞书。
“不知像郡王这样刚直的人，会不会为了查明父亲谋逆一案的真相，而屈尊纡贵，另栖枝头呢？
“他能查得出，别人也查得出。”
“我不会和他一样。
“阿鲤在这里做什么？
谢兰胥没有回头，但反握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握了握。现在本王暂时丢出一个诱饵让他咬住，等处理完九弟，这便宜侄子自然不留。
“谢兰胥此人看似不通官场庶务，实则狡诈多变。
重新换上一套干净衣裳后，谢敬檀派人将邀请琅琊郡王上门一叙的帖子，直接送去了葫芦胡同的荔宅。
三人通过锦瑞门，入了后宫。
她略一思衬便答应下来。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走回了紫微宫。”
“绝对可靠。”荔知讶然。
“下官有一事不解，敬王所说的飞书的事情，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