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即墨姝：“……”

　　怎么会有人跟讲台桌坐在一起啊！

　　阳光照在下沿贴着模糊窗纸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点光晕，即墨姝已经远远地看见了那写着“高三（四）班”的铁牌，还有教室里黑压压的后脑勺。是哪里开线？”

　　“……不用了。”黎建业道：“昨天是不是你又把柳老师弄生气了？

　　她忽然感到有些迈不开脚步。？

　　女生同座是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很平凡。比如“我的兴趣爱好”之类的，但没想到即墨姝一个字都没说，就抱着手臂回视他们，越看，眉头就蹙得越紧，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上面开线还是下面开线？难道还希望一年时间能发展出什么深厚的友谊吗？

　　再往前一座，是个同样高大的女生。

　　反正也不就一年。

　　黎建业道：“即墨姝，你进来吧。叫错名字都会尴尬，那我看你坐在这个地方倒是如鱼得水一点都不尴尬！！目前最好说话的应该是语文老师，一个快要退休的爷爷，名字叫明光，只会乐呵呵的笑，胸前挂着一个碧绿的玉佛。这人的领口好像比其他人都要低一点……

　　他的同座就没他那么随性了，扣子扣得很紧实，领口一点都不露。

　　对高中生来说，“老师带了个陌生人”就已经是非常新奇的一件事了。

　　即墨姝宽慰自己，只不过一年时间而已，等到高考，便分道扬镳。”即墨姝最不会对付这种软中带硬的态度，她道：“我叫即墨姝。哪里不整洁？”

　　“云闲，你又有话说了？”她笑盈盈的，目光直直投在一人身上，“把肠粉带进来，是不是考我的鼻子呢？短发，面上带笑，但这笑看上去不太真心。

　　即墨姝：“……我姓即墨。”

　　声音清脆，即墨姝下意识往下一盯，对上了一双在日照下愈发光亮的黑色眼睛。”云闲振振有词道：“而且老师你也不能这样说，柳老师身体健康精神气足，这样把人说老了他更不高兴了。即墨姝只看她对各个老师的表现就能分辨出来哪个老师好说话、哪个老师很严肃了。不疼吗？

　　男女同桌在旁边还有一桌，女生正在悄悄补作业，她的同桌一边拿给她抄，一边看着班主任的动静，也不知是人菜瘾大还是不得不从，差点紧张到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拿来吃的？看起来单论身高，比她身后的人还要高出一些。

　　是真的很亮。她看着黎建业眼角成熟的纹路，心想，大人真可怕。

　　-

　　一整天的课程，即墨姝都没听进去，她一直都处于应激的状态下，根本不想有人来找她交谈、说一句话。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点都不熟悉的模式，她虽然面上从不表露出什么，但又怎么可能不紧张。

　　即墨姝没怎么见过男生打耳洞，她自己也没打过。是即，墨姝。即墨姝最先注意到他，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而是因为他的头发长度，明显比其他要么圆寸要么平头的男同学要长上那么一截，打理得很清爽，还有，左耳似乎戴着透明的树脂耳管，防过敏用的。他老胳膊老腿不麻利，都几岁了，你跟他计较做什么。她不要认识谁，谁也不要认识她。

　　可真顺了她的心意，即墨姝的心情没有多好，反倒更加差劲了。……为什么他桌上有那么多不同的文具，还都摆得那么整齐？”

　　即墨姝并没有停顿一下便径直走了进去，眼神一动不动，就这么和形形色色的四十几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看来第一节 就是班主任黎建业的课……即墨姝完全没有主动去了解，她甚至都不知道黎建业主教的科目是什么。

　　这样就挺好的。和谁都能聊上两句，小嘴嘚吧嘚吧就没停过，甚至能跟老师都聊得热火朝天。

　　黎建业问她：“你想自我介绍，还是老师帮你介绍一下？

　　一中夏季校服的男女款式不同，女服的领口有扣子，男服是一个小小的V字形领，但即墨姝一路走过来，这个班都像是混穿的，只分领子不同。

　　但她只是健谈，不是没情商，还特别懂得看人下菜碟，明白分寸和尺度。幸好问了，不然要是叫错就好尴尬。才一年，说不定她都认不清班级里所有人……只忍过一年就好了。”

　　“吃点菜包子小面包的，我都不说你们了。”

　　“天啊……云闲怎么还没被打……”

　　“不然你以为柳老师追她是要干什么？

　　初次见面，即墨姝很快就找到了班级里比较醒目的那几个人。”

　　第一排的人窸窸窣窣，即墨姝隐约听到一点前因后果：

　　“柳老师为了追她，裤子跑开线了也没追到……”

　　“说重点。跟她去英语角练习口语吗？

　　四班在走廊的最末端，很不幸，旁边就是卫生间。

　　出乎意料，这个班级很干净整洁，卫生工具都堆放在后门处，和桌椅一样排列整齐，后方留出了足够的空隙，窗边养着的花草看上去也尚且健康，就是这黑板报……

　　黑板报是“庆祝校运会”的主题，肉眼可见负责主绘画的人水平很高，画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跑道上冲刺，但旁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用拙劣的粉笔画了一只正在飞越障碍的大耳朵黄狗，旁边还有几个格格不入的小贴纸。

　　似乎是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起了作用，如她所愿，一整天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找她攀谈，甚至多看她几眼都没有。”

　　那女孩子哈哈道：“原来是复姓啊！即墨姝没有多细看这个人，因为这个女生一直冷冷盯着她，状似没有恶意，但即墨姝不喜欢这种打量的眼神。

　　就在这时候，上课铃响了，大家也顾及不了什么新转学生了，各自匆匆跑回到自己的班级里。Imfinethankyou，andyou？明明很黑，却又像玻璃珠一样剔透，即墨姝甚至在她眼睛里看到了难掩紧张的自己。

　　可她不自觉总是将视线落在最前方云闲那圆溜溜的后脑勺上……看了八节课，她或许知道这人为什么被单独拎到最前面去坐了。！

　　即墨姝根本不知道正常的运动会该是什么时候。还是即墨，姝？

　　第二排最末尾，坐着一个高大的男生，正拄着脸颊看向窗外，脸上表情不大好看。

　　她坐在那，喜迎八方来客，喜庆地活像棵舞动的迎客松。”

　　即墨姝那声“我不想要同桌”还没说出口，就被迫咽了回去。”

　　“是他先埋汰我的，说我仪容仪表不整洁。”

　　班级里一片寂静，似乎在等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人“嘿嘿”讪笑两声，视线却一直忍不住往门外看。”

　　“不知道，但是，据说，有人说柳老师今年应该是本命年。读书用的荧光笔有必要买十二色？

　　黎建业先进了教室，调试智能设备，试试话筒有没有充电，头也没抬道：“谁又在班级里吃早饭了？到底是有多皮？

　　一片寂静，有些尴尬，很多人试探性地不知该不该鼓掌，即墨姝有点不安地抿了抿唇，面上依旧冷硬，就听自己鼻子底下传来一声：“即墨姝？

　　转学生本就不多，开学了将近半个月才转来的也不多，高三了再转学的更是少之又少，即墨姝虽然穿着校服，但陌生的面孔何止是显眼二字能形容。但怎么想也不会现在开，是要热死人吗？

　　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黎建业就在这叽叽喳喳声中，对即墨姝说，“你找个空桌子坐下吧。